从本章开始听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前门火车站的喧嚣已经如同沸腾的锅,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吐着浓密的白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月台上人头攒动,扛着麻袋的、挑着扁担的、拎着藤条箱的,各色人等行色匆匆,汇成一股奔向远方的洪流。
陈阳穿着铁路制服,帽檐压得端正,站在京沪线特快列车的硬座车厢门口,身姿挺拔。
一夜的休整和空间红薯带来的底气,让他褪去了些许对这个世界的的陌生感,眼神沉静地扫视着拥挤的月台。
师父王金花正在车厢另一头,扯着嗓子跟餐车长交代着什么。
“阳子,精神头不错。”
王金花交代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脸上带着赞许:“昨天那趟跑得利索,今儿个是京沪线,大干线人多事杂,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王姨!”陈阳沉声应道。他的目光掠过汹涌的人潮,远处检票口的一个特殊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少女,正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动,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着厚厚的眼镜,面容儒雅却带着旅途的疲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印着“鲁省农科所”字样的土黄色帆布资料箱,箱角磨损得厉害。
他身边的妇人气质温婉,同样戴着眼镜,脸色有些苍白,手扶着额头,似乎不太舒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干净朴素的碎花小褂,两条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眉眼清秀,此刻正费力地帮母亲提着一个小藤箱,同时还要护着父亲手里的资料箱不被挤到。
他们周围,几个穿着灰扑扑,眼神飘忽的汉子,有意无意地贴近着,像闻到腥味的鬣狗,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那个被男人紧紧护在胸前的资料箱,又落在妇人略显虚弱的状态和少女有些慌乱的动作上。
其中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眼神尤其阴鸷。
看这架势,这一家人是被扒手团伙盯上了!
“呜——!”发车的汽笛声如同冲锋号,骤然拉响。
“快,上车了上车了。”列车员挥舞着信号旗,大声催促。
人群瞬间变得更加拥挤混乱,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猛地炸开,推搡叫喊与行李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爸,资料箱!”
少女焦急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混乱中,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矮个子男人猛地撞向中年男人,手肘极其隐蔽地顶向他护着资料箱的手臂。
同时,另一个同伙装作被推搡,身体一歪,故意绊向搀扶着母亲的少女!
“小心!”
陈阳瞳孔一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从车门口冲下月台,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分开混乱的人群直扑了过去。
就在那矮个子男人的手肘即将撞上中年男人手臂,试图让他松手的一刹那,一只戴着白色执勤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的?!”
陈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乘警特有的穿透力和威严,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那矮个子男人手腕剧痛,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了,猛地抬头,对上陈阳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心头一寒,下意识就想挣脱:“我…我被人挤的…”
“挤的?”
陈阳手上加力,矮个子男人疼得龇牙咧嘴,身体都矮了半截。
陈阳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揪住旁边那个正想绊倒少女的同伙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拽得一个趔趄。
“哎哟,打人了,乘警打人了!”刀疤脸见势不妙,立刻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试图煽动混乱。
陈阳理都不理,目光如炬般扫过刀疤脸和他身边另外两个蠢蠢欲动的同伙,厉声喝道:“铁路公安执勤!无关人员退后!谁再往前挤,按妨碍公务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配合着那身笔挺的制服带来的权威,瞬间镇住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几个想趁机起哄的旅客立刻缩了缩脖子。
中年男人惊魂未定,死死抱着资料箱,脸色发白。
中年女人则被女儿搀扶着,捂着胸口,显然刚才的混乱和惊吓让她更不舒服了。少女小脸煞白,但看向陈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王金花此时也挤了过来,一看这架势,经验丰富的她立刻明白了八九分:“怎么回事,阳子?”
“师父,这几个,想浑水摸鱼。”
陈阳指着被自己制住的矮个子和同伙,又用眼神锁定了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刀疤脸:“盯上这位同志的资料箱了!”
“好啊!敢在火车站耍花招!”王金花眼神一厉,立刻从腰后摸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咔哒”一声先给那矮个子铐上,又摸向另一副。
刀疤脸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狠狠地剜了陈阳一眼,低吼一声:“风紧!扯呼!”带着另外两个同伙,像泥鳅一样钻进混乱的人群,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阳没有去追,他的职责是守护列车和旅客安全,贸然追击容易造成更大混乱,况且附近本就有巡逻的公安,他看到已经有几个公安追了上去。
他松开被王金花铐住的两人,交给后面赶来的列车员:“看住他们,等会儿交公安段处理。”然后立刻转向惊魂未定的一家三口。
“同志,你们没事吧?”陈阳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安抚。
中年男人——林教授惊魂未定,死死抱着那个印有“鲁省农科所”字样的土黄色帆布资料箱,脸色发白,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没事,谢谢!太谢谢你了小同志!要不是你…这箱子…这可是农科院几年的心血啊,我是农科院的林振华。”
“爸,妈,你们怎么样?”少女——林婉秋急切地看着父母,声音带着哭腔。
她身边的妇人——林母苏慧茹摆摆手,脸色苍白得厉害,呼吸有些急促:“没…没事,就是有点晕,心口慌…”显然刚才的混乱和惊吓,让她本就不太舒服的状态雪上加霜。
“这位女同志好像不太舒服?”
王金花经验丰富,立刻看出林母状态不对:“快,先上车,阳子,你扶一把,去咱们乘务室休息会儿。”她一边指挥,一边帮着拎起地上的小藤箱。
“哎!”陈阳应声,立刻上前,动作沉稳地架住林母苏慧茹的一只胳膊,林婉秋连忙扶住另一边,林教授抱着视若珍宝的资料箱紧随其后。
在陈阳和王金花的帮助下,林家三口终于挤上了这趟开往上海的列车。
车厢里更是人满为患,过道上都挤满了人和行李,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陈阳护着林家三人,艰难地穿过拥挤的过道,朝着位于列车中部相对宽敞些的乘务员休息室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林婉秋扶着她母亲时微微颤抖的手,以及林教授紧抱着资料箱时那几乎要嵌入箱体的指节。
推开乘务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旧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比起外面,这里已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快,让这位大姐坐下歇歇。”王金花利索地清理出一个位置。
陈阳小心地将林母扶坐在乘务员的长条硬座上,林母靠在椅背上,眉头微锁,手捂着胸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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