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青玄是在踏入南天门的刹那察觉异样的。
归途中那丝滞涩的暖流,此刻在丹田处翻涌如沸。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原本因瑶池洗髓而泛着玉色的皮肤下,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青黑,像条细蛇般沿着血管往手臂攀爬。
青玄?玉灵儿的声音裹着狐尾的温度缠上来,她仰起脸,耳尖的绒毛被南天门的蓝光映得发亮,你又在皱眉了。
他反手握住她绕着自己手腕的狐尾,触感软得像云絮,却掩不住尾尖因担忧而微微发颤的弧度。灵儿,他放轻声音,我体内的瑶池之力......不太对。
少女的瞳孔瞬间缩成竖线——那是狐族感知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她指尖轻轻按在他心口,狐火从掌心漫出,橙红的光透过他的外衣,在皮肤上晕开温暖的印记。有股阴毒的气,她皱起鼻子,像黑冥毒气,但更黏腻,像是......被炼化过的。
肩头的九尾灵猫突然弓起背,银灰色的毛发根根竖起,猫眼泛着冷冽的银光,对着虚空嗷呜低吼。
林青玄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南天门的蓝光里竟浮着几缕暗红雾气,像活物般往他袖口钻。
是血雾。他抽剑出鞘,断魂剑嗡鸣着斩碎那几缕雾气,剑刃上腾起滋滋的青烟,大炎边境的血雾。
玉灵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狐火灯往空中一抛,灯焰轰地涨大,化作一团暖黄的光罩裹住三人。去看看。她的尾尖轻轻扫过他手背,我跟着你。
南天门的蓝光骤然收拢,再睁眼时,林青玄已站在大炎边陲的山路上。
天地像被浸在血水里。
阴云低垂,雾气呈暗红的胶状,沾在脸上有黏腻的触感。
远处的小镇轮廓模糊,屋舍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连鸟鸣都听不见,只有细碎的呜咽声从风里漏出来——像是无数人同时在极远的地方哭。
怨气凝而不散,玉灵儿的狐尾全部展开,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如火焰般舒展,魂魄被锁在这里,不得超生。她指尖掐了个诀,一缕狐火飘向空中,却在触到血雾的刹那滋啦一声熄灭。
林青玄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路边的枯叶——叶片背面凝结着细小的血珠,正顺着叶脉缓缓蠕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往镇子里去。不是天灾,他声音沉得像铁块,是人为布的妖阵,用活人精血养阵眼。
玉灵儿的耳尖猛地一抖。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袖,指向镇口:看!
雾气里浮着几个灰影,模模糊糊的人形,有的抱着残缺的肢体,有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他们的脸都朝着镇子中央,脚步虚浮地往前挪,每走一步,身影就淡上一分,最后化作血雾里的星点,彻底消散。
被吸尽精血的百姓残魂。林青玄的拇指摩挲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想起被乱棍打死前,自己也是这样的残魂,在国子监的血泊里飘了三天三夜,直到触到那本泛着金光的任务簿。
走。他将玉灵儿护在身后,找阵眼。
镇子里比外头更死寂。
青石板路上凝结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擦洗过的血渍。
断墙下倒着半扇木门,门环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绸——是哪家娶亲时挂的,如今红绸被血雾浸成了黑紫色。
林青玄突然顿住脚步。
他咬破指尖,一滴鲜血坠地,却没有渗入泥土,反而嗖地弹起来,像颗红色的弹珠,往镇子深处滚去。
跟它走。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冷得像淬过冰。
血珠停在镇中那座破庙前。
古庙里的神像倒在地上,泥胎碎了一地,看不出原本是哪路神仙。
供桌被掀翻,烛台歪倒着,残留的蜡油里嵌着半枚铜钱,泛着幽绿的铜锈。
玉灵儿蹲下身,用狐尾扫开供桌下的积灰。
一块刻着赤焰纹路的石板露了出来,纹路里凝着暗红的血,像是刚渗进去不久。这里。她轻轻叩了叩石板,声音闷响,下面是空的。
九尾灵猫突然喵呜一声炸毛,从玉灵儿肩头窜到神像后的暗格里。
林青玄刚要回头,庙外的风突然变了——原本黏滞的血雾翻涌如沸,夹杂着野兽的嘶吼,震得房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两个闯入者,正好祭旗。
阴恻恻的声音从庙门传来。
林青玄抬头,只见二十余道身影破雾而来,青灰色的妖兵甲胄下露出尖锐的獠牙,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红光。
为首者踏在半空中,脸上戴着张鬼面青铜面具,面具嘴角的裂痕里渗出黑血,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鬼面狼王。玉灵儿的尾尖燃起幽蓝的狐火,血牙妖帝麾下的先锋将,最善用幻术惑人心神。
林青玄的手按在丹田上——方才那缕青黑的毒气,此刻正顺着经脉往识海钻。
他忽然想起在龙宫时,水灵玉里的狐龙幻影绕着玉灵儿转的画面,那些流光没入她眉心前,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红芒扫过自己...
小心!玉灵儿的狐火裹着他往旁一拽,鬼面狼王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在墙上留下五道深痕。
林青玄的后背抵上神像碎块,疼得倒抽冷气。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国子监的青砖地,带着铁锈味的血。
王腾那张骄纵的脸在眼前放大,金缕玉冠下的眼睛闪着恶意的光:林监生不是最会弹劾吗?
本公子就让你看看,这大炎的天,到底姓王还是姓赵!
皮鞭抽在身上的疼意铺天盖地涌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铁索捆住,指甲缝里全是血。
人群里有人喊勾结妖邪,有人扔烂菜叶子,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只是在户部查到了王腾私吞赈灾粮的账本......
不!林青玄咬碎了舌尖,血腥气在嘴里炸开。
他看见自己的残魂从身体里飘起来,看见王腾的管家往他心口补上一脚,看见监生们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青玄!玉灵儿的声音像根银针,刺破了这团幻境。
林青玄猛然睁眼,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按在腰间——那里是蟠桃园的位置,一股清润的生机正顺着经脉往上涌,像春风化雪般融开识海里的阴毒。
幻术?他低笑一声,声音里浸着冰碴,你挑错了人。
断魂剑出鞘的刹那,整座破庙都亮了。
林青玄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剑势如银河倾泻,直取鬼面狼王的咽喉。
鬼面狼王慌忙抬爪抵挡,却见剑锋轻易穿透他的妖力屏障,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慌乱,你不过是练气巅峰......
因为我有要守护的人。林青玄旋身挥剑,剑气扫过所有妖兵的膝盖。
妖兵们惨嚎着倒地,身上的甲胄裂开蛛网状的纹路,露出底下腐烂的皮肉——原来这些妖兵根本不是活物,而是用腐尸和妖力强行拼凑的傀儡。
玉灵儿的狐火趁机席卷全场。
幽蓝的火焰沾到妖兵身上,立刻轰地烧起来,连魂魄都烧成了灰烬。
她跑到林青玄身边,指尖抚过他发颤的手腕:你刚才......
蟠桃园的灵力自发护主。林青玄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青黑毒气正在消退,可能是之前净化黑冥毒气时,这东西趁机藏进了我经脉里。
九尾灵猫的叫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那只银灰色的小猫正从神像后的暗格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半张泛黄的兽皮残图。
玉灵儿接过来,与之前从石板下取出的半张一合——赤焰纹路严丝合缝,图上赫然标着一条隐秘路径,终点处写着三个血字:赤焰谷。
他们......把我爹娘拖进了地底......
沙哑的童声从庙后柴堆传来。
林青玄转头,看见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浑身沾着草屑,眼睛肿得像核桃,正抓着柴堆边缘发抖。
她的手腕上还系着半条红绳,和方才在镇口断墙上看到的褪色红绸是同一种花色。
小翠?玉灵儿轻声唤她,慢慢蹲下来,我是白姐姐,别怕。
小姑娘像是被这句话击中,突然扑过来抱住玉灵儿的腰,哭得浑身发抖:他们说要开什么界,要好多好多血......我爹娘不肯,被他们用铁链子拖走了......地底有火,烧得人哭都哭不出......
林青玄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展开残图,赤焰谷的位置在大炎与妖域交界处,那里有座上古火山,传说镇压着妖界的一处界门。血祭大阵,是为了开界。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剑,若让他们成功,妖域的妖修能直接冲进人间,到时候......
那我们就烧了那座祭坛。玉灵儿的狐火在掌心跃动,映得她的眼睛亮如星辰,你去哪,我就去哪。
夜风卷着血雾灌进破庙,吹得残图哗哗作响。
林青玄将残图小心收进怀里,低头看向还在啜泣的小翠。
他解下腰间的狐玉佩,塞进小姑娘手里:拿着这个,去南边的青丘山,找狐族的长老。
他们会护你周全。
那你们......
我们要去办件大事。玉灵儿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们回来,这血雾,就该散了。
当三人走出庙门时,血雾不知何时淡了些。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林青玄腰间的断魂剑上,剑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望着残图上的赤焰谷方向,那里的血雾格外浓重,隐约能闻到刺鼻的硫磺味——像是有座活火山,正在地下翻涌。
走。他握住玉灵儿的手,九尾灵猫喵地一声跳上他肩头,去赤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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