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静心居的宁静被练气四层的突破彻底打破。云无尘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之前凝练雄浑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但这力量之中,依旧潜藏着一丝源自血煞的、难以驯服的野性,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涌。
他深知,闭门造车终有极限。赵魁那“出去走走,见见血”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外门大比固然是条路,但太过规矩,也太过缓慢。王厉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绝不会因他躲在静心居而消散。唯有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才能更快地磨砺自身,才能真正掌控《归墟引灵诀》这柄双刃剑,也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之力!
就在云无尘心思浮动,盘算着如何向陈长老或赵魁提出外出历练的请求时,契机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日后,静心居外传来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赵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风尘仆仆,断臂空袖随着步伐摆动,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凝重与肃杀。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青衫,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灵动,透着一股机警。他气息沉敛,赫然也有练气四层的修为,行走间步伐轻盈无声,如同林间潜行的狸猫。
“云小子,伤养得差不多了吧?”赵魁开门见山,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云无尘,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废话少说,有活了。”
他侧身让出后面的年轻人:“孙立,练气四层,外门巡山队老手,追踪隐匿是把好手,对黑水泽外围熟得很。”
名叫孙立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对着云无尘抱拳,声音干脆利落:“孙立,见过云师弟。”他目光清澈坦荡,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云无尘,显然也听闻过这位“四灵根废材”的种种传闻,但并无轻视之色。
“孙师兄。”云无尘回礼,心中明了。这就是赵魁所说的“用”他的地方!
“黑水泽?”云无尘看向赵魁,这个地名他曾在《百草图解》中见过,标注着“瘴疠之地,多生毒虫异草,时有低阶妖兽出没,险”。
“嗯。”赵魁点头,脸色沉肃,“最近黑水泽外围不太平。原本盘踞在那里的‘铁背鳄’和‘腐泥蜥’不知发了什么疯,频繁冲击外围巡视弟子的防线,攻击性大增,已有数名外门弟子受伤。更诡异的是,这些妖兽的血液里,似乎掺杂了某种异常狂暴的因子,伤者恢复极慢,伤口溃烂流脓,寻常回春散效果甚微。执法堂那帮废物查了几天,屁都没查出来,只知道源头可能在黑水泽深处靠近‘毒龙潭’的某个区域。”
他独臂猛地一挥,带着战场上的决断:“老子怀疑是有人搞鬼!要么是邪修在那练什么歹毒玩意儿,要么就是有什么异宝出世,引得那些畜生发了狂!不能任由这祸源扩大!执法堂靠不住,老子自己带人去探!孙立负责追踪引路,至于你…”
赵魁锐利的目光钉在云无尘脸上:“你小子那点‘野路子’,对付这种被狂暴力量侵蚀的畜生,说不定有奇效!敢不敢跟老子去黑水泽走一遭?见见真正的血腥!当然,危险不小,随时可能喂了鳄鱼!”
云无尘的心脏猛地一跳。黑水泽!毒虫异草,狂暴妖兽!这正是他渴求的磨刀石!赵魁的直白反而激起了他胸中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锋:“执事有令,弟子敢不从命!正好,弟子也想试试手!”
“好!有种!”赵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给你一个时辰准备!带上家伙,解毒、疗伤的丹药备足!黑水泽的毒瘴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时辰后,玉霄山脚通往黑水泽的崎岖小径上,三道身影疾行。
赵魁一马当先,独臂负后,身形却稳如山岳,速度丝毫不慢。孙立紧随其后,身形灵动,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云无尘落在最后,背负着一个小巧的行囊,里面除了必备的干粮清水,便是他所有的家当——几瓶回春散、蕴灵丹,贴身存放的《百草图解》、《戍边杂记》,以及最重要的青石鼎和妖猿皮膜。无字书被他小心地用油布包裹,藏在行囊最深处。
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归墟引灵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空气中弥漫的湿气越来越重,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腐气息。
“前面就是黑水泽外围了,瘴气渐浓,含腐毒,屏息,运转灵力护体!”孙立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果然,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沼泽出现在眼前。黑色的泥水咕嘟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腐烂气味。灰黑色的雾气低低地弥漫在水泽之上,如同鬼魅的纱帐,遮挡视线。扭曲的黑色怪树从淤泥中探出枝桠,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偶尔几声不知名水鸟的怪叫,更添几分阴森。
三人立刻放缓脚步,各自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瘴气侵蚀。云无尘感觉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护体灵力消耗比平时快了不少。
“沿着这条硬土埂走,小心脚下淤泥,陷进去神仙难救。”孙立指着一条被踩踏得略为板结的泥泞小路,低声提醒,“铁背鳄和腐泥蜥最喜欢潜伏在泥水里偷袭。被狂暴力量影响后,它们更狡猾,也更悍不畏死。”
话音刚落!
哗啦!
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泥潭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恶臭的泥浆和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落在最后的云无尘!
腥风扑面!一张布满锯齿状獠牙、足有磨盘大小的血盆大口,几乎占据了云无尘全部的视野!是铁背鳄!其背部覆盖着黑铁般的厚重鳞甲,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但那双灯笼般的眼睛,却布满了不正常的猩红血丝,透着一股疯狂暴戾的气息!
“小心!”孙立惊呼。
赵魁冷哼一声,身形未动,一股无形的气势却骤然压下。
但云无尘的反应更快!
生死一线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进入了在静心居无数次模拟搏杀的状态!他没有慌乱后退,反而在千钧一发之际,脚下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顺着铁背鳄扑击带起的腥风,险之又险地侧滑半步!
“回浪手——引!”
心中低喝,丹田灵力与一丝被引动的血煞元力瞬间融合,循着《戍边杂记》中记载的卸力轨迹,流转向双臂。他双手闪电般探出,没有硬撼那足以咬碎岩石的巨口,而是精准地搭在了铁背鳄扑击时带起的狂暴力道的“侧面”!
如同湍急河流中插入的巧妙木桩,引偏流向!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云无尘感觉双臂剧震,如同被攻城锤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借着这股沛然巨力,身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身腾挪!
“化!”
引导的力道被他身体旋转的力量巧妙转化、叠加!
“去!”
云无尘低吼一声,被引导叠加的力量顺着旋转之势,狠狠贯入铁背鳄扑击方向的一个细微偏差点!
“嘭!”
一声闷响!那凶猛扑来的巨大鳄头,竟被这股并非直接对抗、而是引导其自身力道并加以放大的诡异力量,带得猛地一歪!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如同失控的攻城车,轰然砸在云无尘身侧不到三尺的泥地里,溅起漫天恶臭的泥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嘶!”孙立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愕。他见过不少外门弟子对付铁背鳄,无不是仗着法器符箓硬抗或游斗,像云无尘这样仅凭身法和巧劲,以练气四层修为硬生生将一头狂暴铁背鳄带偏、摔个狗吃屎的手段,闻所未闻!
赵魁眼中精光爆射,赞许之色一闪而逝:“好!够巧!”
那铁背鳄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凶性更炽!它猛地从泥浆中昂起狰狞的头颅,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云无尘,发出一声饱含暴怒与痛苦的嘶吼,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过来!更诡异的是,它口中喷出一股浓郁的黑绿色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泥浆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毒雾!”孙立急忙提醒,手中已扣住一枚淡青色的避毒符。
云无尘瞳孔微缩。硬接横扫的巨尾绝不明智!毒雾更是致命!他毫不犹豫,脚尖猛点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那尊巴掌大小的青石鼎!
“青石鼎,镇!”
他低喝一声,将体内灵力疯狂注入鼎身!嗡!青石鼎瞬间青光大放,悬浮于他身前!鼎身上的云雷纹路急速流转,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形成一道青蒙蒙的光罩,将云无尘护在其中!
嗤嗤嗤!
黑绿色的毒雾撞在青色光罩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光罩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云无尘脸色一白,感觉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这毒雾的腐蚀性远超他的想象!
“孽畜受死!”赵魁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终于出手!仅剩的右臂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撕裂空气尖啸的金色剑罡脱手而出,后发先至!
噗嗤!
金色剑罡精准无比地从铁背鳄猩红左眼贯入,后脑穿出!那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泥浪,抽搐几下便不动了。致命的毒雾也随之消散。
危机解除。云无尘散去青石鼎的光罩,脸色苍白,剧烈喘息。短短几息交锋,灵力消耗巨大,双臂更是酸痛欲裂。
“不错!反应够快!这鼎…用得也及时!”赵魁大步走来,一脚踏在铁背鳄坚硬的背甲上,俯身检查那被贯穿的眼眶,眉头紧锁,“果然!血液颜色暗沉发黑,腥臭异常,蕴含狂暴戾气!比之前伤者描述的更甚!”
孙立也凑过来,看着云无尘,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佩:“云师弟好身手!好胆识!方才那一下卸力引导,简直神乎其技!”他自问在练气四层时,面对狂暴铁背鳄的扑击,绝无如此冷静巧妙的应对。
云无尘抹去嘴角一丝因灵力反震溢出的血迹,沉声道:“是执事和师兄援手及时。”他目光落在铁背鳄尸体上,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这妖兽的狂暴程度和那诡异的毒雾,都昭示着黑水泽深处的麻烦,恐怕远超预计。
赵魁拔出佩刀,手法娴熟地破开铁背鳄的头颅,取出一枚鸽蛋大小、颜色浑浊、隐隐透着血丝的妖核。“妖核也被污染了…这狂暴力量的源头,必须尽快找到!”他收起妖核,目光如鹰隼般投向黑水泽深处那更加浓重、翻滚不休的灰黑色瘴气,那里仿佛蛰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
“孙立,还能嗅到源头的大致方向吗?”赵魁沉声问。
孙立闭上眼,鼻翼微微翕动,片刻后指向沼泽深处一个方向,语气凝重:“瘴气太浓,干扰很大。但那股让妖兽狂暴的‘腥甜’煞气,源头似乎就在毒龙潭附近!只是…感觉很奇怪,那气息时强时弱,好像…在移动?”
移动的源头?赵魁和云无尘心头同时一凛。
“走!继续深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赵魁握紧了刀柄,断臂衣袖无风自动,一股铁血煞气弥漫开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兴风作浪!”
三人稍作休整,再次踏入弥漫的毒瘴之中,身影很快被翻滚的灰黑色雾气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另一片泥沼阴影里,一个如同泥塑般的身影缓缓蠕动了一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正是刘二!他脸上混杂着恐惧与贪婪,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漆黑的传讯符。
“王师兄…点子扎手…赵老鬼亲自带着…他们往毒龙潭方向去了…”他对着传讯符,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与此同时,静心居内。一直闭目盘坐的陈长老,身前悬浮着那枚布满裂纹的古朴龟甲。龟甲之上,代表云无尘的那道微弱的血色气机,正剧烈地波动着,与龟甲中心一道深沉如渊、不断变幻方位的黑色阴影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龟甲上的裂纹,似乎又悄然延伸了一丝。
陈长老猛地睁开眼,望向黑水泽的方向,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煞气源头…移动…共鸣…难道那皮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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