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长两短。
“救命”。
冰冷的代码顺着锈蚀的导管震颤传递,如同绝望的心跳,敲打在璃儿紧绷的神经上。上方发生了什么事?诺瓦遇到了什么?是那些镜中之影终于突破了铁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猛地抬头,然而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视线,只有手中导管那持续不断的、急促的求救震颤,证明着诺瓦依旧在挣扎。
向下,是未知的、可能与荒芜之种相关的诡异深渊和那危险的幽蓝之光。
向上,是向她求救的、或许唯一还能称之为“同伴”的诺瓦。
没有权衡的时间。
璃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交替,开始拼命向上攀爬!粗糙的锈蚀金属瞬间将她本就血肉模糊的手掌磨得皮开肉绽,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凭借着协议碎片强化的身体本能和一股狠劲,以比下降时快数倍的速度向上攀升!
那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伴随着她急促的攀爬动作,如同背景里不断逼近的不祥鼓点。下方的幽蓝光芒在她远离后,似乎黯淡了一丝,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遥远和……漠然?
她不敢分心,全部意志都集中在攀爬和感知上方的动静。
求救的敲击声变得越来越微弱,间隔也越来越长,最后……彻底停止了。
只有导管本身,还在传来一种轻微的、无规律的震颤,像是……徒劳的挣扎后被拖拽摩擦的动静?
不!
璃儿心中怒吼,速度再次提升!
终于,上方无尽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那个竖井入口的轮廓。没有光,但她能感觉到那里空荡荡的……诺瓦不见了?
她猛地攀上井口,翻身落入之前的狭窄管道,压低身形,警惕地感知四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窥伺感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诺瓦呢?
她摸索着向前,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样东西——是诺瓦那个屏幕碎裂的数据板,被随意地丢弃在管道中央。屏幕已经彻底黑了,表面覆盖着一层冰冷的、极其细微的露珠般的凝结物。
她捡起数据板,入手冰凉刺骨。尝试启动,毫无反应,仿佛内部所有元件都在瞬间被超低温彻底损毁。
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攻击会造成这种效果?
她继续向前摸索,很快又摸到了那盏被她拍碎的油气灯残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诺瓦,一个大活人,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在这条唯一的、狭窄的管道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就像被黑暗彻底吞噬、抹除。
唯一的异常,就是数据板上那层诡异的冰冷凝结物。
璃儿背靠着冰冷的管壁,缓缓滑坐在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包裹了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无法理解的力量时的茫然。
她救不了他。甚至连他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引路的滴水声,那突然打开的通道,难道最终只是为了将她引开,好让那黑暗中的东西对诺瓦下手?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沾满锈迹和冰冷露珠的双手,核心处的空虚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攫住了她。在这片危机四伏、诡异莫测的废墟深处,她再次变成了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焦黑的伤疤。
还有这个危险的“同伴”在她体内。
刚才在竖井中,荒芜之种那突如其来的、自主的反应,以及吸收井壁物质后对抗那“黑暗”阴影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这口井,这井壁的黑色材质,与荒芜之种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再次看向那条通向深渊的竖井入口。诺瓦的消失断绝了她回头(即使回头也无路可走)的念头,而向下的路径,尽管危险,却是“记录者”口中唯一的“生路”,也可能藏着关于荒芜之种、关于这片废墟的答案。
她休息了片刻,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将协议碎片那微薄的力量尽可能用于恢复体力。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竖井。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再次握住那根锈蚀的导管,向着那幽蓝的光芒,向着那低沉的嗡鸣,向着那片未知的黑暗,缓缓滑去。
下降的过程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漫长。周围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下方那一点幽蓝是唯一的方向标。那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震动着导管和井壁,也震动着她的骨髓。
她能感觉到,荒芜之种在掌心下发烫,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悸动传递开来,仿佛在回应着下方的某种呼唤,又像是在……警惕?
下降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几十米,或许上百米。终于,下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井壁不再是纯粹的、吸光的黑色,开始出现一些嵌入其中的、复杂粗大的能量导管,这些导管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生物质绝缘层,看起来古老却依旧在运作,内部有微弱的光流在脉动。
嗡鸣声也变得震耳欲聋,来源似乎已经很近。
那点幽蓝光芒也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那并非一个简单的光源,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幽蓝色晶体构成的、如同神经节般的复杂结构的核心!这个结构镶嵌在井壁一侧,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晶体丝线,连接着那些能量导管,似乎在汲取或者输送着什么。
而竖井,也终于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的“地面”和“墙壁”完全由那种非金非石的黑色吸光材料构成,使得这里的光线依旧极其黯淡,只有中央区域被那幽蓝神经节的光芒照亮。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机械装置。
它由无数交错咬合的黑色齿轮、缓缓转动的巨大轴承、以及流淌着暗金色能量的复杂管道构成,结构充满了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怪异感,仅仅是注视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装置的中央,是一个不断开合旋转的、如同星云漩涡般的复杂结构,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声正是从这里发出。
这装置……与其说是机械,不如说更像某种活着的、拥有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庞大器官!一种古老、沉重、漠然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空间。
璃儿落在冰冷的黑色“地面”上,仰望着这庞然大物,感到自身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就是“生路”?还是“囚笼”的核心?
她的目光被装置基座上的某些东西吸引了。
那里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破损严重的、样式古老的维护工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却落满黑色尘埃的暗蓝色斗篷(与之前实验室那件几乎一样);还有……一本用某种未知兽皮鞣制而成的、厚实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用简单的线条刻着一个图案——一只被锁链缠绕的飞鸟。
“记录者”的笔记?
璃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巨大的、轰鸣的装置,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装置似乎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持续着它那永恒般的运转。
她弯下腰,捡起了那本笔记。
笔记入手沉重,带着岁月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用一种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观察记录:关于‘万古之胃’及其对‘虚无回响’的抑制效应。”
万古之胃?是指这个巨大的机械器官?抑制虚无回响?
她继续向下翻看。
笔记的内容庞杂而艰深,充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能量结构图以及对某种现象(显然就是“回声”及其衍生物)的观察记录。记录者的口吻始终保持着一种极致的理性,仿佛在记录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
“……确认‘万古之胃’能以某种未知原理,持续吸收并转化‘镜界’扩散出的基础信息熵增,有效降低‘回声’活性……”“……但其转化效率随时间推移呈缓慢下降趋势,推测与核心‘消化’单元磨损有关……”“……尝试注入高纯度能量进行催化,效果不佳,反而可能刺激‘胃袋’产生排斥反应……”“……必须找到更高效的‘催化剂’或修复核心……”
笔记中多次提到了“镜界”,似乎指的就是那些能产生扭曲倒影的诡异维度。而这个“万古之胃”,竟是用来抑制它的?
记录者似乎在这里进行了漫长而孤独的研究和维护工作。
笔记的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冷静的笔触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回声’的适应性远超预期……它们开始学习……开始绕过‘胃’的过滤……”“……‘影噬’现象出现……它们不再依赖反射……开始直接存在于光与影的间隙……”“……威胁等级提升……必须警告后来者……”
看到这里,璃儿终于明白外面那些东西为何能存在于影子中了!它们进化了!
她快速向后翻,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极度狂乱,仿佛是在极大的痛苦和压力下书写而成。
“……它们发现我了……它们一直在看着我……通过我的影子……”“……‘胃’也受到了污染……运转模式出现异常……嗡鸣频率改变……”“……它不是抑制剂了……它变成了……‘回声’的……放大器?共鸣器?……”“……错了……全都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胃’的真正作用?!……”“……必须离开……必须把警告……带出去……”
笔记在这里突兀地中断。
最后一页的角落,用几乎力透纸背的力度,写着一行小小的、充满绝望的遗言:
“向下是唯一的生路,亦是更深的囚笼。小心‘光’之外的‘影’。”“——最后的‘记录者’”
璃儿合上笔记,心情沉重无比。这位“记录者”最终也没能离开,他/她的斗篷和工具都留在了这里。而警告,直到今天才被她看到。
这个“万古之胃”已经不再是抑制器,反而可能变成了“回声”的帮凶?那低沉的嗡鸣,那幽蓝的光芒,难道都是在为“回声”服务?
就在这时——
嗡——!!!
巨大的机械装置发出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了一个等级!变得尖锐而急促!中央那星云漩涡般的结构旋转速度猛地加快!
镶嵌在井壁上的幽蓝神经节光芒大盛,投射出的光芒不再是温暖的蓝色,而是开始向着一种不祥的、冰冷的幽紫色转变!
同时,装置基座周围,那些黑色的吸光地面上,开始无声无息地渗出一滩滩粘稠的、仿佛原油般的漆黑阴影!
这些阴影蠕动着,汇聚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诞生!
璃儿脸色剧变,猛地后退!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她脚下那片黑色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泥沼般柔软!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中传来,牢牢锁住了她的双脚,并疯狂地向下拖拽!
是陷阱!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万古之胃”的真正作用,或许是……吞噬?!
璃儿拼命挣扎,协议碎片的力量爆发开来,试图对抗那吸力,却如同石沉大海!那黑色的地面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
她的身体rapidly下沉,转眼间腰部以下都没入了那漆黑的“泥沼”之中!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感觉蔓延而上!
她低头,看到那粘稠的漆黑阴影中,倒映出她惊恐的脸庞。
而倒影中的“她”,却露出了一个与之前“阿信”如出一辙的、僵硬而贪婪的笑容。
嘴角无声开合,仿佛在说:
“……欢迎……归位……”
完了!
就在璃儿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没的刹那——
她掌心那焦黑的伤疤,再次剧烈灼痛起来!
荒芜之种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苏醒了!
但这一次,它并非探出触须,而是……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充满毁灭意志的……吸力!
目标——正是脚下那试图吞噬她的黑色物质!
仿佛两个贪婪的巨兽,突然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并同时将对方视作了……猎物!
漆黑的泥沼与璃儿掌心的黑洞,展开了针对她身体的、疯狂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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