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游戏 第二百四十八章 默契

当堡垒国民内心有了“心灵之信”，他们既不会再反感“自由、法治、民主”的理念，也不会盲目照抄东方的自由、法治、民主，阿尼卡提亚的历史和现实中有很多国民心智尚未成熟、本能还完全压倒心灵与理性的国家在照搬东方自由、法治、民主后搞得一塌糊涂，空有其表不说，人性中的很多本能与恶性假“自由”之名泛滥成灾，更被幕后的各种利益集团操纵、利用。

“自由、法治、民主”的真谛在其形，更在其神，而这个“神”只有在“心灵之信”已经生根的地方才可能成立。

即便当时很多东方国家，虽然从制度上看依然是自由民主法治之国，但那种内在精神其实已经有些式微，在高度法治保障的自由中生活了太久，他们渐渐为了自由而自由，却忘了自由的真谛，以及何为真正的“自由”，于是太多本能和愚妄假自由之名大行其道，不是说这些东西的存在有问题——毕竟很多都是人性使然——而是它们的泛滥其实损害了自由，并为一些隐形的、无专制之名的专制力量暗中打开了方便之门。

社会层面的自由，可以说是“放手”和“约束”间某种微妙的平衡，而这种平衡只有在心灵之信中寻回精神主体性的人才有可能拿捏，因为只有他们才是得见真正“自由”的人，不容易被“自由”之名迷惑，让自由流于表面，被“自由形式主义”鸠占鹊巢，或借“自由”之名贩卖私货。

某种意义上说，东方自由的根基源自对上帝的信仰，虽然名字都叫“信仰”，但这不是原始宗教或功利宗教出于贪婪、恐惧之类本能的迷信或崇拜，而是在经过先知和基督阐释后穿透本能直击其背后心性本质的精神自觉，正是在这种信仰中，人，从一种本能的造物，看到了自己作为心之存在的本质，并通过信仰，成就并确立了心灵之信，也就是从心灵之信中“文明”成为了可能。

但也正因为东方通往心灵之信的桥梁是“上帝”，因此他们获得的精神自觉某种意义上是精神主体性的投影，而且当“上帝死了”，这座桥梁很大程度上便断了。但即便只是投影，也足以为整个现代文明奠定基础，而且理性、价值观等心灵之信留下的遗产也足以让东方维系已有的文明。

再者，即便只是这投影，也是堡垒之国作为一个文明从来未曾拥有过的，正由此，堡垒之人归根结底一直都处于本能的支配之下，即便智力上再聪明，也只是一种长着人形的动物，和动物一样都是本能的工具，从没有自觉到精神作为唯一主体的存在，而只认本能划定、能满足本能的外在事物为绝对主体——食色名利以及实现本能的终极武器——不受制约的绝对权力。

然而这一次，“心门”开启的心灵之信与此不同，他没有借助“上帝”或任何中介，而是直抵存在那精神性的本真，由此本真让更完整的精神主体性得以回归。

如果说在精神主体性的投影里，“自由”还是某种需要追求的目标，需要加以标示的价值观，那么到了完整的精神主体性面前，“自由”已然是这主体性的自然呈现，无需刻意、无需标榜、无需外求，不再被“自由”之名束缚，“自由”在重获精神主体性的人们那里无形间得到了它更完整的内涵。

当这种精神主体性在“心门”流淌出的非刻意求真只是自然真实的真话滋养下在越来越多人心里扎根、存活、自行生长，重获心灵本自具有只是过去一直被本能掐灭的主体性的人们不知不觉间便自己打开了通往自由，同时也是通往文明的道路，而且无需标榜“自由”与“文明”之名。

“标榜”这种事本来就往往是本能在背后作祟，让那些本来美好的理念在优越感、以真理自居、强加于人中渐渐变味，落于虚名，落于形式，直至为邪恶暗中打开大门，被洞悉人性弱点的权谋家利用，铸造起绝对权力，历史和现实中太多看似美好的理想就是在“标榜”中彻底走向自身反面。

精神主体性越在自觉中完整，真话就越是自然而然地发生，即便在堡垒之国当时那种仍被绝对权力主导说真话有着莫大风险的社会环境里也同样如此。

“真”与“自由”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被本能支配者是不可能求真的，因为对它们而言本能先验中就大于真。

在那种大环境下说真话，一开始还关乎勇气，渐渐地，却似乎不再那么需要“勇气”的参与，而只是自然地发生。并且这种无需刻意的真话很多时候是非针对性的，却往往比针对性的真话更具穿透力，常常不经意间便戳破了层层设防却处处漏风的看似坚不可摧的谎言大厦。

关于外在事物的真话让各种自相矛盾、逻辑缺失、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无理双标无所遁形，由此在无形间摧毁着谎言大厦的地上部分；关于内在认知的真话让本能下的人性与认知局限在严谨自省中暴露无遗，由此在无形间摧毁着谎言大厦的地基。

这种不着痕迹间防不胜防又无可阻挡的穿透力不但在权力之外，也在权力之内发生着。

当“真”开始确立，真正意义上的“人”无需被定义、被认定便开始自然呈现，这样的“人”既在权力之外，也在权力之内。

或许正因这些，不知何时起，堡垒之国内部形成了一种默契：说真话者给掌权者留有余地，因为那里开始有了一丝“人”的气息，且天然接受实事求是的说真话者们很清楚虽然非人的专制制度必须改变，但这潭长久以来不见光、更不可评说的黑暗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污浊无人知晓，但这污浊早已深深渗入社会肌体，一下全盘推翻必然伤筋动骨、牵连脏腑、挫伤元气，既然那里开始有了一丝人的气息，不妨相信“人”，给他们转圜、改变的余地；而掌权者也给说真话者留下空间，只要不是太过激或太直插专制要害的言论，一般都不再消灭于萌芽，而是任其传播，并且当基本盘民众接受了那种尺度，便渐次把言论空间留得更大，毕竟当心灵之信穿透了本能让他们真正找回自己作为“人”的存在，他们也想过“人”的生活，而那些说真话者看似在摧毁他们赖以维生的体制，其实是在把他们救出把人当成工具的权力体系牢笼，去往一个把所有人都当人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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