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逸蹲在苏府后巷的墙根下,怀里的铜钱硌得肋骨生疼。他盯着对面书房的窗户,窗纸上晃动的人影让他想起戏楼里的傀儡——只不过此刻被丝线操控的,或许是他自己。
“观察者的使命,我从未忘记。”
苏婉清的声音透过窗缝漏出来,像浸了冰水的琴弦。李逸浑身一僵,指尖不由自主地掐进墙缝,指甲缝里渗进的雨水混着砖灰,刺痛得他想皱眉。更让他心悸的是听心术不受控地蔓延,苏婉清的心声如冰锥般刺入耳膜:“若他知晓真相……怕是要剜了我的心。”
三更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当——”的尾音还没散,窗内烛火突然爆起一朵灯花,将两道剪影投在糊着米纸的窗上。李逸眯起眼,玄门使者黑袍上的铜钱图腾在光影中明灭,与他藏在怀里的古币纹路分毫不差,像一对孪生的毒蛇,吐着信子觊觎着猎物。
“李逸的听心术已接近临界点。”使者的声音裹着笑意,却比檐角冰棱还冷,“门主有令,三日后子时,取他性命。”
“当啷——”茶盏坠地的脆响里,李逸听见苏婉清急促的心跳声。她倏然起身,罗裙扫翻了案上香炉,檀香混着雨水味扑面而来:“当初你们只说让我观察记录!没说要取人性命!”
“苏姑娘莫忘了,”使者的声音像块浸了毒的绸缎,“令弟的病,可全靠玄门药房的‘续命散’吊着。若你再敢忤逆……”
“砰!”
李逸踹门的力道大得离谱,门框上的雕花碎成齑粉,糊了他一脖子。苏婉清转身时,案上的烛台被撞得东倒西歪,暖黄的光在她脸上流淌,却掩不住眼底骤起的惊惶与愧疚——像被暴雨冲散的胭脂,狼狈又凄惶。
“十年相识,”李逸冷笑,掌心的铜钱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我竟不知苏姑娘是戏班子出身,这台戏唱得——”他扫过使者黑袍上的铜钱图腾,“比凤鸣台的傀儡戏还精彩。”
苏婉清的嘴唇动了动,苍白得像窗纸上的月光。她想开口,却被使者截断:“李老板好大的火气,不如坐下聊聊——”
“聊什么?聊你们怎么拿苏姑娘当棋子,还是聊你们想拿我的命去换什么狗屁天命?”李逸往前半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茶盏碎片,“观察者?难怪你总劝我‘适可而止’,合着是怕我哪天听出你们的腌臜心思?”
“阿逸……”苏婉清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李逸浑身一震。这个称呼,上一次听见还是在破庙——她蹲在他面前,用帕子蘸着清水擦他腿上的脓疮,鼻尖沾着一点灰尘,却笑得比春日桃花还甜。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像夜枭展开的翅膀。李逸本能地侧身闪避,却见苏婉清脸色骤变,扑向他身后——银芒闪过,匕首没入她肩胛的闷响让李逸太阳穴突突直跳。鲜血溅在使者黑袍的铜钱图腾上,绽开一朵妖异的花。
“你疯了!”使者惊呼,退后两步撞翻了椅子,“他是天听者,是门主指定的——”
“滚!”苏婉清嘶声喝止,伸手扯下头上的簪子。檀木簪子落地碎成两截,露出中空处暗藏的银针,针尖还凝着一点幽蓝,“再不走,我就把‘牵机散’泼在你脸上!”
使者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甩袖间带灭了烛火。黑暗中,李逸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等他摸出火折子点亮烛台,书房里只剩苏婉清蜷在血泊里,像朵被暴雨打残的白合。
“阿逸……”她抬起手,指尖染着自己的血,却想去够他的衣角,“城南旧庙……供桌下有个暗格,里面有本《玄门秘录》……”
李逸攥着染血的银针后退两步,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口。他看见苏婉清胸前的衣襟已被血浸透,却想起三天前她穿这身月白襦裙陪他听戏时,指着台上的武生笑他:“李老板这身段,怕是比那花脸猴儿还灵活些。”
“别碰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你弟弟的命,你的观察者使命,还有——”他捡起地上的半截簪子,“你藏在暗格里的草编蚱蜢,都是真的?还是说,全是你演的戏?”
苏婉清闭上眼,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她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笑了:“草编蚱蜢是真的……那年你在城隍庙前替我挡住醉汉,手背上划了三道血痕……你说‘苏姑娘以后见着这蚱蜢,就当见着我’……”
李逸猛地转身,不敢再看她的脸。雨水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滴在他手背上,恍惚间竟像十年前的血。他听见苏婉清在身后低低地说:“玄门要的不是钱……是你的‘天听之能’,他们想拿你的命去换……”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李逸攥紧银针,针尖的幽蓝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他忽然想起阿七说过,城南旧庙的屋檐上有个马蜂窝,去年秋天他带阿七去捅蜂窝,苏婉清知道后气得拿团扇敲他肩膀:“你不怕蛰,小乞丐也不怕?”
“走!”苏婉清突然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惊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记住,供桌下第三个砖……”
爆炸声淹没了她的话。李逸被气浪掀得撞在墙上,等他晃着脑袋爬起来,整面墙已经塌了半边,火光中,苏婉清的身影被浓烟笼罩,像幅正在燃烧的古画。
“苏婉清!”他想扑过去,却被横梁砸中肩膀。剧痛中,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头,是藏了十年的、以为早已结成茧的柔软。
等他从废墟里爬出来,怀里的铜钱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沾着血的一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上蠕动。远处传来巡城兵的梆子声,李逸忽然想起方才在苏婉清书房暗格里看见的草编蚱蜢——褪了色的草绳上系着他当年随手捡的碎玉片,旁边还压着半封未写完的信,开头是:“阿逸亲启,见字如面……”
城南旧庙的门轴吱呀作响,惊飞了梁上的蝙蝠。李逸摸着供桌下的青砖,指尖触到凹凸的刻痕,正是苏婉清说的第三块砖。他掏出匕首撬动砖块,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暗格里躺着一本牛皮封面的书,封皮上“玄门秘录”四个字已被虫蛀得残缺不全。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上赫然画着与他掌心相同的铜钱烙痕,旁边用朱砂批注:“天听者现世,当以血祭之,夺其能,改天命。”李逸翻得越快,心跳越急,直到看见“寄生”二字——
“天听之能非天赐,乃玄门以‘夺运蛊’寄生于胎衣之中,待宿主成年,以鲜血为引,破蛊而出。宿主死后,蛊虫可转寄他人,生生不息。”
“砰!”
书掉在地上,惊起一团灰尘。李逸踉跄着后退,撞在香案上,供桌上的烛台摇晃着倒下,火舌舔到他袖口。他忽然想起苏婉清每次看见他用听心术时,眼底闪过的复杂神色——那不是羡慕,是怜悯,是明知结局却无法挽回的痛楚。
“原来……我才是那个傀儡。”他低笑,笑声惊得梁上的马蜂窝晃了晃,“玄门养我十年,就为了取我的命,换他们的长生不老。”
夜风从破了的窗洞灌进来,吹得《玄门秘录》哗啦啦翻页。李逸捡起书,却发现内页夹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苏婉清的字迹:“阿逸,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你掌心的铜钱,是玄门种下的蛊虫。而我……是看着蛊虫长大的人。”
庙外传来马蹄声,李逸将书揣进怀里,摸出袖中染血的银针。针尖的幽蓝已褪成浅灰,他忽然想起苏婉清被匕首刺穿时,嘴角勾起的那抹笑——不是解脱,是终于能为他做点什么的释然。
“苏婉清,你个傻子。”他轻声骂道,却觉得喉间发紧。庙前的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极了她摇着团扇说“李老板又在算计什么”时的声音。
远处,苏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李逸摸出怀里的铜钱,血已经凝在上面,形成诡异的纹路。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趴在破庙门口,浑身发烫以为要死了,是苏婉清撑着油纸伞进来,伞骨上的雨水滴在他脸上,她蹲下来,从袖中掏出枚铜钱放在他掌心:“拿着,以后别再偷东西了,怪脏的。”
铜钱上的血突然渗进烙痕,李逸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苏婉清在戏楼替他挡刀时的眼神,暗格里的草编蚱蜢,还有她腕间铜钱镯内侧刻着的“生生世世,唯愿君安”。
“等着我。”他低声说,将铜钱重新收入怀中,“这次,换我来救你。”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夜风卷着细雨扑在他脸上。李逸摸了摸肩膀上被横梁砸中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他忽然想起阿七总说他“铁石心肠”,现在才明白,原来铁石下面,藏着的是被蛊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先去城西找阿七,”他喃喃自语,抬脚踩过门槛,“那小子偷藏了我的金条,总得让他吐出来当赎金——顺便问问,他后颈的铜钱印,是不是也和这破蛊虫有关。”
雨越下越大,李逸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的《玄门秘录》硌得胸口发疼。路过街角的糖画摊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摊位上的糖稀已经凝固,转糖人的老头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个未完成的糖画,隐约是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竟与他掌心的铜钱烙痕相似。
“真是讽刺。”他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路灯昏黄的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终于觉醒的蛇,吐着信子,准备向命运的主人发起挑战。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