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镜人 第6章

比如八十年前被封印的镜灵——第一个与魂镜融合的守镜人。沈墨白的声音低沉，它渴望自由，会不择手段地诱惑持有者。

季昭想起王老板疯狂的眼神，和那句你的身体比这个容器好得多。他突然没了胃口，放下勺子：我...今天有点事要处理。中午前回来。

沈墨白眯起眼睛：什么事？

私事。季昭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不会耽误太久。

空气仿佛凝固了。季昭能感觉到沈墨白的视线像X光一样穿透他，看透他所有的谎言。但最终，沈墨白只是轻轻放下筷子：中午十二点前回来。我们需要在日落前完成封印。

走出古董店，季昭长舒一口气。阳光照在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叫了辆出租车，再次前往青龙巷。

白天的青龙巷比昨晚更加阴森。44号门前多了几道新鲜的符咒，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成，散发着一股铁锈味——可能是血。季昭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自动开了条缝。

进来吧，孩子。周瞎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屋内比昨天更加昏暗，所有窗户都被黑布遮住。周瞎子坐在一张红木椅上，独眼在烛光下闪着狡黠的光。他面前摆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上缠绕着红线，镜面却模糊不清。

考虑清楚了吗？周瞎子咧嘴一笑，是要相信那个沈家小子，还是救你父亲？

季昭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我父亲真的在镜子里？

不仅是他。周瞎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八十年来，所有消失的守镜人都在那里。包括你祖父。

季昭胸口一紧：祖父？他不是...正常死亡吗？

哈！周瞎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大笑，沈家是这么告诉你的？他艰难地站起来，走到墙边掀开一块黑布，露出一面破碎的穿衣镜，来看看真相吧。

季昭犹豫地走近。破碎的镜面中浮现出一个场景：一间石室，墙上刻满符咒，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完整形态的魂镜。一个白发老者被绑在镜前，正是季昭记忆中的祖父。旁边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举起锤子，狠狠砸向镜子

不！季昭猛地后退，镜中景象消失了，这不可能！

你祖父发现了沈家的秘密。周瞎子重新盖好镜子，他们不得不在他完全石化前除掉他，否则秘密就会随他进入镜廊。

季昭的右手突然剧痛起来，石化部分下的黑纹像活物般蠕动。他咬牙忍住呻吟：什么秘密？

周瞎子的独眼闪烁着诡异的光：沈家一直在利用魂镜延长寿命。每代守镜人牺牲自己，换取家族其他人的健康长寿。他凑近季昭，而你父亲发现了这一点，所以逃进了镜中世界。

季昭想起沈墨白左脸的裂纹和石化的手臂，难以相信这个说法。沈墨白看起来并不健康。

因为他是个例外。周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几乎带着怜悯，他是自愿成为守镜人的，为了替某个重要的人承担诅咒。

季昭心头一震：谁？

周瞎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那面椭圆形的镜子：时间不多了。你想见你父亲吗？

季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周瞎子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用拐杖在镜面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镜面立刻变得清晰，映出一条幽深的走廊——正是镜廊。

伸手。周瞎子命令道，用石化部分触碰镜面。

季昭迟疑地伸出右手，灰白色的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窜上脊背。镜面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渐渐映出一个蹒跚的身影——是季昭的父亲，比照片上更加憔悴，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黑色的纹路。

爸！季昭忍不住喊道。

镜中的父亲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昭儿？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模糊而遥远。

是我！您怎么会在——

听我说！父亲急切地打断他，声音突然清晰了许多，没时间了！钥匙在我这里，但镜灵已经察觉了。不要相信沈家人，尤其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镜面剧烈震动起来。父亲身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快速接近。父亲惊恐地回头，然后转向季昭，从脖子上扯下那个钥匙形状的吊坠，按在镜面上：找到沈家老宅的地下室！用两家的血激活它！快走！

黑影扑到父亲身上，镜面瞬间变得血红。季昭想救父亲，却被周瞎子一把拉开：来不及了！镜灵发现我们了！

镜中的黑影转向他们，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它猛地撞向镜面，整面镜子剧烈震动，裂纹蔓延。周瞎子迅速用黑布盖住镜子，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震动才逐渐停止。

你看到了？周瞎子喘着气说，你父亲还活着，但他撑不了多久了。镜灵正在吞噬他。

季昭浑身发抖，右手疼痛难忍。父亲警告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不要相信沈家人。而那个钥匙吊坠...他必须得到它。

沈家老宅在哪里？他急切地问。

周瞎子的独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在城北的沈园，现在是私人财产，有保安看守。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这是地下室的入口位置。但你需要沈家人的血才能进去。

季昭接过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沈园布局和一个隐蔽的地下入口。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曾爱过一个人，周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而她死在了镜中世界。他摸了摸眼罩，这代价，够重了吗？

季昭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沈墨白。周瞎子脸色一变：别接！他会感应到我们的位置！

但已经晚了。电话自动转入语音信箱的瞬间，整栋房子的镜子同时震动起来，发出高频嗡鸣。周瞎子大骂一声，抓起蛇头拐杖：快走！他从鉴魂镜感应到你了！后门出去！

季昭刚冲到楼梯口，前门就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强行破门而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墨白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左眼的裂纹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是流淌的墨迹。

季昭！沈墨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干什么？

周瞎子怪笑一声，突然用拐杖敲碎了一面挂在墙上的小镜子。碎片四溅，每一片落地后都迅速膨胀，化作灰白色的人形怪物，扑向沈墨白。

走啊！周瞎子冲季昭吼道，去找钥匙！救你父亲！

季昭犹豫了一秒，但在看到沈墨白手中泛着蓝光的鉴魂镜后，转身冲下楼梯。身后传来打斗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还有沈墨白愤怒的喊声：季昭！别相信他！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季昭拼命奔跑，心脏狂跳，右手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拐过几个弯后，他躲进一家便利店，透过橱窗观察外面是否有追兵。

手机再次震动，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园东墙有缺口，今晚子时，镜灵力量最弱。——一个朋友

季昭盯着这条短信，不知该相信谁。父亲警告不要相信沈家人，而沈墨白警告不要相信周瞎子。他摸出口袋里的地图，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钥匙能解除诅咒，也能释放镜灵。小心选择。

便利店电视上正在播放突发新闻：某古董市场发生不明原因集体昏迷事件，十三人送医，症状均为肢体部分石化。画面切换到医院的场景，几名患者躺在病床上，手臂或腿部呈现不同程度的灰白色...

季昭的血液几乎凝固——这正是魂镜力量外泄的表现。如果两面镜子继续共鸣，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做出选择：相信父亲和周瞎子，独自前往沈园；或者回去找沈墨白，面对他的质问。

就在他犹豫时，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季昭回头，看到沈墨白站在门口，左脸完全被黑色裂纹覆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的左手已经完全石化，右手则紧握着鉴魂镜，镜面布满裂纹，泛着不祥的蓝光。

找到你了。沈墨白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季昭不寒而栗。

店内其他顾客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纷纷避开。季昭站在原地，右手藏在身后，感受着石化部分传来的阵阵刺痛。

跟我回去。沈墨白向他走来，现在。

季昭后退一步：我需要解释。

解释什么？沈墨白的声音突然提高，解释你为什么要相信那个害死七位守镜人的凶手？还是解释你父亲当年做了什么？

便利店店员紧张地看着他们：先生们，有什么问题吗？

沈墨白亮出一张证件：私人事务，请给我们一点空间。奇怪的是，店员看到证件后立刻点头离开，其他顾客也被引导出了店面。

季昭趁机向后退去，靠近后门：周瞎子说我父亲在镜中世界还活着。他说...沈家一直在利用守镜人延长家族寿命。

沈墨白的表情变得狰狞：而你相信了？他一把扯开左袖，露出已经完全石化的手臂和正在向胸膛蔓延的黑色纹路，看看我！如果沈家真能延长寿命，我会变成这样吗？

季昭哑口无言。沈墨白的伤势确实比他的严重得多，而且恶化速度惊人。

你父亲告诉你不要相信沈家人？沈墨白冷笑，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十年前他为了销毁魂镜，不惜牺牲七位守镜人的灵魂？有没有告诉你，他偷走了蚀魂镜的碎片，导致封印失衡？

季昭摇头：不可能...父亲他...

你根本不了解你父亲。沈墨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就像你不了解魂镜的真正危险。他举起鉴魂镜，看看这是什么？

镜面映出季昭的脸，但那个影像很快变化，变成了全身石化的模样，只有眼睛还能转动，充满痛苦和绝望。

这是你的未来，如果继续相信周瞎子的谎言。沈墨白说，跟我回去，完成封印。然后...如果你还想找你父亲，我帮你。

季昭犹豫了。父亲在镜中的警告和周瞎子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但眼前沈墨白的伤势和鉴魂镜中的影像又如此真实。最终，他缓缓点头：好。但你要告诉我全部真相，关于我父亲，关于...钥匙。

沈墨白瞳孔一缩：钥匙？什么钥匙？

季昭观察到他瞬间的紧张，心跳加速：父亲在镜中拿着的一个吊坠，形状像钥匙。他说...它能解除守镜人的诅咒。

沈墨白的表情变得复杂，愤怒、恐惧和某种季昭读不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那不是钥匙，他最终说道，那是锁。你父亲被骗了。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后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灰白色的人形怪物冲了进来——正是周瞎子用镜子碎片召唤的那种。它们无声地扑向沈墨白，石化的爪子闪着寒光。

沈墨白反应极快，举起鉴魂镜。镜面蓝光大盛，照在最前面的怪物身上，它立刻僵住，表面迅速覆盖上更多的石皮，然后碎裂倒地。但另外两个怪物已经抓住沈墨白的肩膀，其中一个的爪子深深刺入他的右臂，鲜血顿时涌出。

沈墨白！季昭惊呼，下意识冲上前去。

他的右手突然爆发出剧痛，石化部分下的黑纹疯狂蠕动。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右臂流向指尖。当他的手指碰到其中一个怪物时，灰白色的石皮如同传染病一般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怪物全身，眨眼间就将其变成了一尊真正的石像。

沈墨白趁机用鉴魂镜解决了最后一个怪物，然后震惊地看向季昭：你...怎么做到的？

季昭同样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不知道...它自己...

话未说完，一阵眩晕袭来。季昭踉跄几步，被沈墨白扶住。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石化部分已经蔓延到了胸口，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覆盖了半边身体。

镜蚀加速了。沈墨白声音紧绷，使用能力会消耗你的生命力。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红色药丸，吞下去，能暂时稳定情况。

季昭吞下药丸，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几乎立刻，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全身，石化部分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谢。他虚弱地说。

沈墨白没有回应，只是简单包扎了自己流血的右臂，然后拉着季昭离开便利店。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让季昭稍微清醒了些。

那个钥匙...他再次开口。

不是现在。沈墨白打断他，先回古董店，处理你的伤势和这两面镜子。然后...我会告诉你关于钥匙的真相。

他的语气中有种决绝，让季昭莫名感到不安。雨水顺着沈墨白的脸流下，混着从黑色裂纹中渗出的某种暗色液体，像是稀释的血。

季昭想问更多，但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沈墨白一把扶住他，半拖半抱地将他塞进一辆出租车。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季昭听到沈墨白低声说：你父亲不是坏人，只是...被骗了。就像我父亲一样。

然后黑暗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