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崇祯穿越指南 第二十四章 顺天府

刚刚结束了对军器局的视察，朱由检并未立刻返回戒备森严的紫禁城。一系列的清洗、布局、以及对军备现状的忧虑，让他意识到，必须更深入地了解这座京城的实际运转情况，尤其是正在肆虐的瘟疫——这场历史上加速明朝灭亡的无声杀手。

“不回宫了。”他勒住马缰，对身旁的王承恩和护卫的锦衣卫、勇卫营将校沉声道，“摆驾，顺天府！”

“陛下？”王承恩有些意外，但立刻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皇帝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准备返回皇城的队伍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掌管京师及周边州县事务的顺天府衙门而去。

顺天府衙门位于皇城之外，相较于紫禁城的威严壮丽，这里显得更为世俗，也更为……破败。当朱由检的御驾抵达时，顺天府尹王庭梅早已率领府丞、治中、通判以及一众属吏、差役在衙门口恭候。

“臣顺天府尹王庭梅，率合衙官吏，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以王庭梅为首的官员们黑压压跪倒一片。

朱由检翻身下马，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情景。为首的王庭梅约莫四十出头年纪，面容方正，眼神中透着一股干练，但眉宇间深深的疲惫和眼下的青黑却难以掩饰，显然是为这京城的烂摊子和肆虐的瘟疫操碎了心。他身后的官员属吏们大多神色惶恐，而那些穿着号坎的衙役们，则个个面黄肌瘦，显得有气无力，连手中的水火棍都仿佛重若千斤。整个顺天府衙门，从人员到陈设，都透着一股人力物力极度匮乏的窘迫。

朱由检心中了然，顺天府地位重要，但事务繁杂，上要应对朝廷中枢的政令，下要管理鱼龙混杂的京畿之地，更要时刻面对城中那些王公勋贵、权臣巨宦的压力（所谓“四贵”——皇亲、国戚、勋臣、高官），执法之难，可想而知。再加上这该死的瘟疫……

“平身吧。”朱由检并未走进大堂，而是直接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上，开门见山地问道，“王爱卿，朕今日前来，不为别事，只问——鼠疫！”

王庭梅心中一紧，果然是为了此事！他连忙起身，恭敬回道：“臣正欲向陛下奏报京中疫情……”

“不必奏报那些虚文！”朱由检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朕只问你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自去岁入冬至今，京城内外，因此次鼠疫而亡者，究竟有多少人？给朕一个实数！”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王庭梅的心头。统计死亡人数本就困难重重，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人口流动巨大、大量无主尸体被随意丢弃的情况下。更何况，真实的数字恐怕太过惊人，他不敢轻易上报，唯恐引来雷霆之怒。

他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启禀陛下……因、因统计艰难，兼之流民众多……尚无精确数目。然……然据各坊厢、城外漏泽园收殓尸身估算……死、死者，恐……恐占京城总人口……约、约两成……”

两成？！朱由检心中冷哼，这个数字恐怕是经过“修饰”的！根据他后世所知，这场被称为“疙瘩瘟”的鼠疫，在北京城的死亡率极高，有些区域甚至十室九空！真实死亡人数，恐怕远不止两成！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继续问道：“第二，面对如此惨重的疫情，你顺天府，都采取了哪些应对措施？”

提及此，王庭梅似乎找回了一些底气，连忙回禀：“回陛下！自疫情爆发以来，臣等不敢怠慢！其一，已在城外东南西北各处，增设六座‘漏泽园’，雇佣民夫，专门收殓、掩埋无主尸体，以免疫气扩散；其二，臣已行文江南各地，延请精通时疫的名医来京，并重金聘请了数位来自江浙的医者，推广其擅长的针刺放血之法，据闻对部分轻症略有效果；其三，臣亦鼓励京中太医院医官及民间医者，向这些江浙名医学习，以期尽快掌握救治之法……”

他滔滔不倦地汇报着各项举措，力图展现顺天府并非毫无作为。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点头：“嗯，设立漏泽园收埋尸骨，延请名医，推广医术，这些措施，方向是对的，也算尽力了。”

王庭梅刚松了口气，却听皇帝话锋一转：“但是！远远不够！”

“陛下……”

“这些都只是治标之策！”朱由检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尔等焚香祷告也好，针刺放血也罢，甚至用各种汤药，都只是在疫病发生之后亡羊补牢！却从未想过，这‘疙瘩瘟’，究竟是如何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的？其根源何在？！”

王庭梅茫然，历代瘟疫，皆被认为是“疠气”、“天谴”，谁又曾深究其“传播之源”？

看着王庭梅和周围官员困惑的表情，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抛出那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惊天之秘”了。他故意抬头望天，脸上露出一丝肃穆与虔诚，缓缓说道：

“诸位爱卿，可知朕今日为何突然驾临顺天府？”

众人屏息凝神。

“实不相瞒，”朱由检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昨夜三更，朕于梦中，得见……得见神宗显皇帝（万历皇帝）！”

神宗？！万历皇帝托梦？！此言一出，所有官员都惊呆了！

朱由检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敬畏”：“神宗皇帝于梦中告诫朕，言此次京师大疫，乃是天警！更点明此疫之根源，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疠气’，而是……而是由老鼠身上的跳蚤叮咬传播所致！”

“跳……跳蚤？！”王庭梅失声惊呼，其他人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小小的跳蚤，竟然是这场夺走数十万人性命的瘟疫的元凶？！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正是跳蚤！”朱由检斩钉截铁地说道，“神宗皇帝于梦中明示：欲灭此疫，必先灭鼠、再灭蚤！发动军民，清理街巷，填平沟渠，焚烧秽物，断绝鼠蚤滋生之地！如此，方能从根源上遏制疫情蔓延！”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庭梅，加重了语气：“此乃神宗皇帝托梦亲授之法！天意昭昭，尔等还不速速遵行？！”

王庭梅先是震惊，大脑一片空白，但随即，巨大的敬畏和狂喜涌上心头！神宗托梦！天子受祖宗神灵示警，亲授灭疫之法！这是何等的祥瑞！何等的天命所归！

他不再有丝毫怀疑，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朱由检重重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高声呼喊：

“陛下真乃天命之子！得祖宗神灵护佑！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他身后的一众顺天府官吏也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跪倒叩拜，山呼万岁，看向朱由检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的崇敬和狂热！

方才还因疫情而沉重压抑的顺天府衙门前，此刻瞬间被一种奇异的、肃穆的、带着宗教般狂热的气氛所笼罩。

“天命加身”！这四个字，无声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在场官员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