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青岚古道在山间蜿蜒,陈烨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前方,粗布短打的衣角被山风掀起。这已是他们踏上旅途的第三天,腰间水囊随着马匹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空荡荡的声响。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转头便见赵虎像滩烂泥般瘫在青石板上,黑亮的头发乱糟糟地竖起来,嘟囔道:“再走下去,我的屁股非得裂成八瓣不可!”
柳如烟勒住白马,她抿嘴笑道:“早叫你别把那三斤酱牛肉都塞进包袱,现在马鞍都被压得吱呀响。”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团扇,扇面上新画的并蒂莲还带着墨香,这是昨日路过小镇时,她缠着街头画师所作。
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白玉眼镜,月白长衫沾满草屑,他突然抬手拦住众人:“你们闻,风中是不是有股铁锈味?”
陈烨屏息凝神,山间穿堂风裹挟着潮湿气息扑面而来,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鲜血干涸后的味道。苏清瑶的银鬃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她一袭素白劲装:“不止如此,我的灵觉告诉我,那边有……不寻常的波动。”作为五人中最沉默寡言的存在,她的感知总是格外敏锐。
五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马匹拴在山道旁虬曲如龙的歪脖子槐树上。陈烨抽出腰间短刃,他小心拨开齐人高的野蒿。一路前行,枯黄的蒿草下,半尺宽的青石小径露了出来,石板缝隙里长满暗紫色苔藓,边缘刻着的古怪符咒,像极了孩童随意画出的蝌蚪。
“这路……至少荒废了十年。”林远蹲下身,苍白的手指抚过苔藓下的裂痕,“你们看,这些刻痕呈逆时针螺旋排列,和我在宗门藏经阁偷瞄到的‘困魔阵’残图很相似。”
赵虎凑过来时,差点踩断路边的枯枝,被苏清瑶一把拽住后领。他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道:“要不咱别管了?万一是什么厉害人物的地盘……”话没说完就被陈烨瞪了一眼。农家出身的陈烨握紧短刃,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便率先踏上石阶。
蜿蜒的小径在山腹间盘旋,两侧岩壁渗出墨绿色的液体,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滋滋”声响。柳如烟突然抓住陈烨的衣袖,粉白裙角微微发颤:“你们听,是不是有铃铛声?”众人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铜铃声,混着若隐若现的歌声,歌词古怪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转过最后一个弯,破败的朱漆大门豁然出现在眼前。门板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破烂流”三字,字迹歪斜得像是孩童涂鸦。赵虎刚要嗤笑,林远屈指轻弹,一道灵力屏障瞬间包裹住众人,隔绝了呼吸声与轻微响动。陈烨双眸泛起微光,神识如蛛丝般顺着门缝渗入,感知到白雾中裹挟的浓烈酒香,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三当家的!这次从黑心商队手里截的这批兵器,够咱们修好那架飞天鸢了吧?”“修什么飞天鸢!先把老八的断刀重铸才是正经事!”粗粝的嗓音在神识探知下清晰可闻,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陈烨收回神识,面色凝重。
柳如烟指尖凝出一抹银针,通过传音入密道:“截商队、铸兵器,一看就不是善类!咱们……”话未说完,陈烨以灵力传音打断,他紧握着拳头,沉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苏清瑶闻言,美目闪过一丝疑惑,通过传音试探:“陈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话,我从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你从何处知晓?”柳如烟也微微皱眉,撤回手中银针,传音道:“是极,这般精妙的说法,莫不是你家传的秘术口诀?”
陈烨罢了罢手,没有回答。林远袖中拂尘轻挥,在地面勾勒出隐匿法阵,同时传音道:“陈烨说得对。咱们先摸清状况,再做打算。”苏清瑶指尖流转着符文,默默撤去即将发出的法术光芒,五人如同鬼魅般贴着阴影,施展轻身术绕至后院,寻得一处禁制薄弱的角落,以灵力震开坍塌的狗洞钻了进去。
他们藏身于柴草堆后,陈烨以灵力凝聚成透明音波,将院内动静清晰传入众人耳中。穿补丁灰袍的铁疙瘩晃着腰间铜铃,油渍顺着烧鸡滴落在地;白衣男子李常安低头擦拭玉佩,看似普通的面容下,双眼却如鹰隼般锐利,每擦一下,衣角便扫过身旁暗藏机关的古琴。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铁疙瘩腰间的铜铃随着他慌乱的动作撞出杂乱的声响。这个满脸络腮胡、穿着补丁摞补丁灰袍的汉子,此刻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谷口方向。李常安扣着铜钱的手指关节发白,这位中等个头、皮肤黝黑的军师,平素总爱随意将头发耷拉在额前,此时却罕见地将发丝束起,眼神中透着紧张与警惕:“都别慌!按老规矩,后院密道集合!”话音未落,数十骑官兵已如黑云般压上谷口,铁甲映着夕阳泛着冷光,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五人躲在暗处,陈烨以灵力构建微型镜像,将对峙场景投射在掌心;林远则默默分析着双方兵力部署;赵虎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却牢记着同伴的叮嘱;柳如烟将银针收入袖中,掌心已满是汗水;苏清瑶指尖轻点护甲符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这场冲突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默默记在心中,等待着破局的时机。
为首的张统领身披玄铁重甲,头盔上的猩红翎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此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鹰钩鼻下留着一撮凶狠的山羊胡,双眼狭长而锐利,此刻正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破烂流贼子听着!尔等私通匪类、劫掠官银,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铁疙瘩突然跳上石桌,手中断剑直指官兵:“姓张的!去年你克扣军饷逼死三个老兵,是不是也打算栽赃到我们头上?”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寒鸦,黑压压的羽翼遮住了半边天空。张统领怒极反笑,抽出腰间长剑:“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给我——”
“且慢!”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从山巅疾冲而下。来人脚踏一截焦黑的断笛,玄色劲装猎猎作响,布料多处撕裂,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上面纵横交错着狰狞的疤痕,似是刀剑所伤。他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背厚,一头如乱草般的黑发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半遮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如墨,一双虎目透着桀骜不驯的狠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此刻正挂着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手中把玩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张统领,语气满是不屑:“朝廷?哼!不过是某些人谋私的幌子!张统领,你敢不敢当着这些大家的面,说说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统领气得面色涨紫,手中长剑直指前面的人:“雷暴,你这不知死活的狂徒!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雷暴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命官?在我眼里,不过是披着官皮的狗!”他猛地将短刀插在地上,随手扯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滴落,浸湿了前襟,“破烂流的兄弟们做过什么,老子心里清楚!他们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干净得多!”
张统领不再废话,长剑狠狠一挥:“杀!”刹那间,数十骑官兵齐声大喝,如黑色潮水般汹涌压来。铁甲相撞的铿锵声中,他们迅速结成“雁行阵”,前排士兵持盾牌组成坚不可摧的防线,后排弯弓搭箭,利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铁疙瘩挥舞断剑率先迎敌,剑刃与盾牌碰撞,火星四溅。他力大无穷,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可官兵们纪律严明,受伤者倒下后,身后之人立刻补上,阵型丝毫不乱。白衣李常安手指连弹,三枚铜钱化作寒光射向张统领,却被其身旁护卫用长枪精准格挡,反击的枪尖差点刺穿他咽喉。
雷暴脚踏断笛冲入战团,如猛虎入羊群般凶猛。他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虬结,随手抓住一名官兵的长枪,硬生生将其扯下马来,短刀横扫,血光飞溅。但更多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阵法不断变换,将他与破烂流众人分割包围。
“小心!是‘连环阵’!”李常安脸色骤变。官兵们踏着奇异的步伐,手中兵器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每一次攻击都配合得天衣无缝。破烂流众人武功虽高,却因各自为战,渐渐陷入被动。铁疙瘩身上多处受伤,灰袍被鲜血染红;一名喽啰被长枪刺穿肩膀,惨叫着倒下。
陈烨等人躲在暗处,手心全是冷汗。柳如烟着急地传音:“他们快撑不住了!我们要帮忙吗?”林远眉头紧皱,盯着官兵的阵法:“贸然出手只会暴露,且看雷暴如何破局。”
雷暴突然大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他猛地跃起,断笛狠狠砸向地面,一道气浪炸开,将周围官兵震飞。“跟我冲!”他嘶吼着,带领破烂流众人朝着阵法薄弱处突围。张统领脸色阴沉,长剑连挥,调动官兵收紧阵法,利箭如雨点般射向雷暴等人。
铁疙瘩挥舞断剑挡开箭矢,手臂被射中一箭,却咬牙继续向前。李常安手指掐诀,操控地上的破烂兵器化作利刃反击,暂时打乱了官兵的节奏。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众人拼尽全力冲出包围,朝着山谷深处狂奔而去。张统领怒喝着指挥官兵追击,马蹄声如雷,在夜色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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