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后山的槐树又落了四轮槐花,陈烨和林远踩着满地碎银般的花瓣,晃悠着两条大长腿跨过门槛。曾经要蹦起来才能摸到的门框,如今成了他们随手搭肘的地方,袖口蹭得灰扑扑的,倒像是故意留下的“成长印记”。
这四年,他俩就像被施了加速咒的豆芽,修为蹭蹭往上窜。不过按照无为长老的叮嘱,他们在同龄人面前得揣着“秘密武器”。每月长老院试炼时,陈烨往场子中央一站,活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他眯着眼,指尖凝聚的灵气箭矢“咻”地射出去,空气被撕得“嗡嗡”响,石靶瞬间碎成齑粉,惊得长老们手里的茶盏都晃了晃。而林远更绝,面对模拟妖兽,他慢悠悠掏出符篆,眨眼间乌云压顶,雷电噼里啪啦往下砸,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把雷公的口袋给偷来了。这两人稳稳突破筑基八层,真要动起手来,金丹期修士都得掂量掂量。
可一回到日常修行,他俩就开始“演戏”。演武场上,陈烨弓着背,龇牙咧嘴地射出一道软绵绵的灵犀指,“啪”地打在石靶边缘,他立刻耷拉着脑袋:“唉,又偏了!”偷偷瞥向四周,见没人注意,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林远则蹲在角落,握着符笔一笔一划地描着基础符文,突然眼睛一亮,高举符纸蹦起来:“我成啦!”那模样,活像捡到了宝贝。可没人瞧见他袖管里藏着的符篆残页,上面的符文弯弯曲曲,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十二岁的骨头里,叛逆的小火苗不知不觉就烧起来了。宗门集会时,执法长老板着脸讲规矩,陈烨蹲在后排,故意把木屐踩得“哒哒”响,扯着嗓子跟旁边人嘀咕:“天天念这些老掉牙的规矩,还不如让我去后山抓野兔练手!”周围弟子憋笑憋得脸通红,远处的执法长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林远虽然安静,鬼点子却不少。每次守阁长老整理书架,他就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假装漫不经心地往禁书区蹭,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那些封印的典籍都刻进脑子里。深夜的寝房,他用木炭在墙上画奇怪的符文,画几笔就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活像在干坏事。有次不小心引动灵气,把枕头都烧出个大洞,他手忙脚乱地用被子盖住,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无为长老对这俩“混世魔王”宠得没边。陈烨在炼丹房把炉鼎炸成了黑炭,按规矩得关一个月小黑屋。可无为长老拄着竹杖慢悠悠走来,敲了敲陈烨的脑壳:“下次再把丹房当爆竹坊,小心我拿你当柴火烧!”说完还塞给他块桂花糕。这下可好,陈烨胆子更大了,偷偷在床底藏了本破破烂烂的《邪丹秘录》,瞅见上面写着“三日筑基”的鬼话,眼睛都直了。
林远这边也没闲着,在床板底下捣鼓简易阵法。有回灵气乱窜,把隔壁床的被子都卷上了天,他却一本正经地跟来查看的师兄解释:“可能是老鼠精在捣乱。”边说边用脚尖把地上的刻痕蹭得模糊。他的笔记本里,歪歪扭扭写满了“宗门符篆太死板”“要自创天地第一符”的豪言壮语,字里行间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些藏在袖口、掖在床底的小叛逆,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为长老的纵容下悄悄生根。陈烨开始把宗门发的修行玉简当飞盘扔着玩,还嘲笑认真修炼的同门是“木头桩子”;林远则总盯着天空发呆,嘴里嘟囔着要“重写符篆规则”。
蝉鸣如沸的盛夏,林远跟着陈烨踏上归家之路。烈日把青石板晒得发烫,陈烨像脱缰的小马驹,把宗门“下山需报备”的规矩抛到九霄云外,一路踢着石子,将路边野花打得七零八落。林远则抱着从藏书阁“顺”来的旧书,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生怕被巡山弟子抓个正着。
远远望见陈家小院,陈烨母亲正在院门口晒草药,竹匾里的灵叶草被阳光照得透亮。“烨儿!”母亲笑着迎上来,沾着露水的手还没碰到陈烨,就被他不耐烦地甩开:“别碰我,烦死了!”母亲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林远尴尬地挪了挪脚,低头盯着地上忙忙碌碌的蚂蚁,脚趾在布鞋里不安地蜷缩着。陈烨父亲从屋内走出,手中握着捕鱼的竹篓,篓边还挂着几缕水草,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身上,却未作声。
晚饭时,压抑的气氛像厚重的乌云笼罩着饭桌。陈烨闷头扒拉米饭,把母亲夹来的菜又推了回去。“多吃点,看你都瘦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讨好。陈烨却“啪”地放下碗筷,碗里的米粒被震得蹦起来:“说了别管我!你们又不懂修仙!”
林远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他偷偷瞥向陈父,只见陈父慢条斯理地放下碗,擦了擦嘴,转而温和地对林远笑道:“小林啊,吃完去屋里歇着,我和烨儿说点事儿。”
林远如蒙大赦,匆匆扒完饭,逃也似的进了客房。透过门缝,他看见陈父带着陈烨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月光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还记得你六岁那年,非要跟着我去青溪捕鱼吗?”陈父拾起一块小石子,朝着远处的水洼扔去,“溪水湍急,暗礁遍布,你却非要抢过渔网,说能捕到大鱼。”
陈烨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嘟囔道:“那时候又不懂事。”
“可你落水呛了好几口水,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还嘴硬说‘再试一次肯定行’。”陈父顿了顿,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溪流,“后来我们静下心琢磨,用树枝藤蔓编出简易小网,这才捉到鱼。你看,光靠蛮劲横冲直撞不行,得动脑子想办法。”
陈烨的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人有想法、会思考,可不是为了由着性子胡来。”陈父的声音变得严肃,“就像你现在觉得修仙厉害,便对长辈不耐烦。可若被这股躁气牵着走,连最基础的静心吐纳都做不好,谈何精进?思维和智慧,是用来让我们看清自己的不足,克制那些不该有的坏习惯。”
陈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触动。
“隔壁村铁匠家的娃,执意去崖边采玄铁,就是被冲动蒙蔽了心智。”陈父声音哽咽,“他娘哭瞎了眼,可再后悔也晚了。你们在宗门受无为长老宠爱,更要用脑子想想,如何把天赋用在正道上,而不是肆意妄为。”
屋内的林远听得入神,回想起自己偷翻禁书时的侥幸,还有阵法失控时的惊险,后背不禁渗出冷汗。
“小林,别躲了,出来吧。”陈父突然喊道。林远像只被惊到的兔子,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耳朵根红得发烫。
“你们俩,一个灵气旺,一个心思细。”陈父看着他们,眼神变得柔和,“叛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用智慧去约束它。就像捕鱼,顺着水流巧劲才能满载而归;修行路上,懂得用思维克制冲动,才能走得长远。”
夜渐深,陈烨和林远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若有所思的脸上。陈烨盯着房梁,想起白天母亲受伤的眼神,满心懊悔;林远攥着怀里的旧书,暗暗下定决心,今后要用理智判断对错,不再盲目冒险。
这一夜,两个少年在父辈的指引下,第一次真正领悟到:思维与智慧是修行路上最锋利的宝剑,唯有善用它克制自身的浮躁与冲动,才能斩断荆棘,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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