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废弃污水管道深处,腥风压过了腐臭。
油灯昏黄的光在扭曲的熔炉符号上跳动,映照着铁砧狞笑的脸和少年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冰冷的、带着暗红锈迹的匕首尖,悬停在少年单薄、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方,只差分毫。
“以汝之心火…献祭熔炉!”铁砧的嘶吼如同破锣。
匕首带着风声刺下!
“不——!”少年绝望的哭嚎撕裂空气。
就在刃尖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如同巨锤砸在堡垒的骨架上,从管道外侧猛地传来!整个管道剧烈震动!污浊的泥水从接缝处喷溅而出!悬挂的油灯疯狂摇摆,光影乱舞!
噗嗤!
匕首刺偏了!狠狠扎进了少年肩膀旁的污泥里!铁砧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少年身上!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惊得东倒西歪,狂热的低语被打断,脸上露出茫然和惊惶。
震动稍歇,管道内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
哐!哐!哐!
沉重、粗暴、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撞击,如同攻城槌砸门,狠狠轰在管道外侧的某个薄弱检修口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合金板扭曲变形的呻吟!
“里面的人!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炸雷般的、充满暴戾的咆哮穿透厚重的合金壁,震得管道嗡嗡作响!是巴顿!
铁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狂热被惊恐取代。他猛地拔出污泥里的匕首,眼神凶狠地扫向检修口方向。
“抄家伙!堵住口子!”他嘶吼着,自己却下意识地向管道更深处退缩。
信徒们如梦初醒,一部分人抓起地上散落的铁棍、撬棍,手忙脚乱地扑向剧烈震动的检修口。另一部分则更加狂热地扑向地上的少年和那个还在抽搐的祭司,似乎想用他们做最后的挡箭牌或祭品。
少年趁乱猛地一滚,挣脱了压制,捂着流血的肩膀,连滚爬爬地躲进一个黑暗的凹陷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被撞击了不知多少次的检修口合金板,如同被炮弹击中,猛地向内爆裂开来!破碎的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喷射!
堵在口子前的两个信徒首当其冲,被碎片打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地!
刺眼的白光从破口外射入,驱散了管道的昏暗!
烟尘弥漫中,巴顿魁梧的身影如同地狱爬出的煞神,第一个踏着扭曲的合金板冲了进来!他浑身沾满油污和不知名的暗红色污迹,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汗水和细小的伤口,手中紧握着一根沾着新鲜脑浆和碎骨的重型合金撬棍!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满身血污、眼神凶狠、手持各种简陋凶器的男人和女人。有握着磨尖钢筋的工人,有举着沉重管钳的厨娘,甚至还有那个希斯妇人,双手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骨匕,眼神如同护崽的母狼。
“狗杂种们!给爷爷死!”巴顿一眼就看到了管道深处那扭曲的熔炉符号和被按在地上的祭司,还有缩在角落的少年,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新仇旧恨如同汽油浇在烈火上!
没有任何废话!巴顿咆哮着,如同失控的犀牛,挥舞着撬棍就冲向最近的一个手持铁棍的信徒!他身后的“铁拳”暴徒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扑向那些还处于混乱中的熔炉信徒!
管道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贴身肉搏!
撬棍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下,一个信徒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爆开!
磨尖的钢筋捅穿了一个信徒的肚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沉重的管钳砸在骨头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希斯妇人的骨匕如同毒蛇,精准地划过一个扑向她的信徒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了她一脸,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惨叫!怒骂!骨头碎裂声!利器入肉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管道!污浊的泥水被迅速染成暗红!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瞬间压倒了之前的腐臭!
铁砧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那些狂热的信徒如同麦秆般被砍倒,肝胆俱裂!他猛地转身,想向管道深处逃窜!
“想跑?!”巴顿如同背后长眼,反手就将手中沉重的撬棍狠狠掷了出去!
呜——!
撬棍带着恐怖的呼啸声,如同标枪,狠狠扎进铁砧的后心!
“呃啊!”铁砧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沾满鲜血和碎肉的撬棍尖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扑倒在污秽的泥水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管道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濒死的呻吟。十几个熔炉信徒,连同铁砧和那个祭司,全部变成了扭曲残缺的尸体,浸泡在血水和污泥中。巴顿带来的暴徒也倒下了三四个,尸体被同伴默默拖到一边。
巴顿喘着粗气,走到铁砧的尸体旁,一脚踩住撬棍的末端,用力一拔!带出一大蓬粘稠的血肉。他看都没看铁砧的尸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一地狼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肩膀流血的少年身上。
少年惊恐地看着如同血魔般的巴顿,吓得连哭都忘了。
巴顿拎着滴血的撬棍,一步步走过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管道里如同丧钟。
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一只沾满血污、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还能走吗?”巴顿的声音嘶哑,带着铁锈味。
少年茫然地睁开眼,看着巴顿那张凶神恶煞却不再对着他的脸,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就跟上!”巴顿松开手,不再看他,转身对着身后还在喘息的暴徒们吼道,“把这鬼地方给老子烧了!骨头渣子都别给熔炉留下!”
立刻有人从破口外拖进几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工业废油,粗暴地泼洒在尸体和管道壁上,尤其是那个扭曲的熔炉符号上。有人点燃了沾油的破布,扔了进去。
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贪婪地舔舐着尸体、污秽和扭曲的符号,发出噼啪的爆响和油脂燃烧的滋滋声,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和焦臭味扑面而来。
巴顿最后看了一眼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的熔炉符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带着他的人,押着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年,从破开的检修口钻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炼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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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心。
冰冷的金属穹顶下,一片死寂的悲怆。
中央那片曾经顽强生长的蓝色苔藓“草甸”,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嶙峋的蓝色结晶石壳。石壳中心,萨满托卡保持着高举骨杖顿地的姿势,彻底化为了一尊覆盖着蓝色晶体的石像。
他脸上的油彩纹路凝固在一种永恒的、带着献祭决绝的表情上。
旁边,几个洛汗战士的石像如同忠诚的卫兵,半跪在地,同样覆盖着蓝色晶体。
妇女们停止了哭泣,围在石像周围,眼神空洞,脸上泪痕未干。
孩子们被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埋在母亲肩头,不敢看那些冰冷的石像。
死寂中,一个年轻的希斯母亲,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孩子似乎被刚才的震动和悲伤的气氛惊扰,不安地扭动着。母亲轻轻拍抚着孩子,目光却死死盯着托卡萨满的石像,尤其是他那只指向穹顶的、石化的手。
突然,托卡石像那只指向穹顶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砂砾摩擦的——
咔…
声音轻微,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所有妇女猛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根石化的手指上!
咔…咔咔…
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那根手指的指尖开始蔓延!裂纹中,透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如同流淌的沙粒,带着大地般厚重、蛮荒的气息!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那根布满裂纹的石指,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地…碎裂了!
一点黄豆大小、散发着纯净土黄色光芒的沙砾状核心,从碎裂的石指中飘了出来!它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悬浮着,散发出温暖而坚韧的能量波动。
这光芒,这波动…与托卡萨满最后引动的大地之力同源!
年轻的母亲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这温暖的光芒吸引,停止了扭动,好奇地伸出小手,指向那飘浮的光点。
那点土黄色的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如同归巢的萤火,精准地…飘落在那孩子伸出的、稚嫩的指尖上!
光芒接触到孩子皮肤的刹那,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没入不见!
孩子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睛好奇地眨了眨,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年轻的母亲,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厚重、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意志碎片,如同涓涓细流,透过孩子的手指,极其微弱地…流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对大地脉动的感知!一种对生命坚韧的体悟!一种在绝望中引动大地之力的…原始方法!
托卡萨满,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和石化的身躯作为容器,将部落萨满传承的核心种子…以这种无声的方式,传递给了下一代!石像无言,传承已续。
妇女们默默地看着那年轻的母亲和她指尖光芒消失的孩子,又看向托卡萨满那根碎裂的手指,眼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如同大地般坚韧的决绝取代。
她们抱起自己的孩子,用额头轻轻抵着孩子的额头,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誓言。
悲恸的草原之心,在石像的守护和无声的传承中,开始孕育新的、更加坚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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