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凋亡之钟 第三十六章 有客自远方来

————厄矣莱温_白帝谷_北鲁雪山群落

白帝谷远处的山脉轮廓苍白而模糊，似乎在不断升攀的秋日中变得柔和，与蓝天白云交织一片。

原野上，五辆马车呈一列扬尘疾驰，壮硕老练的侍卫驾驶着马匹，将近五个时辰的奔波并不能将疲惫刻在那些粗糙的脸庞上。

马鞍上的铜铃轻晃，车轮摩擦大地，在这极尽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前方那辆两马齐驱，装潢精致的马车车厢中，一对年轻的男女正举着红酒杯谈笑风生。

他们自西城温斯顿而来，此行既是作为城镇政府的代理方，去北鲁雪山群落收取谷仓中的作物，也是出于男子的私欲想来游玩个数日。

“咿呀~西道索你真是的，就喜欢对人家上下其手~”

“没办法呀，瑟丽卡，昨天在那什么仪典上睡了一觉，我一整天又馋又饿的，需要你来好好滋润滋润。”

“就会使唤人，这次还一声不吭地把我拐到这荒郊野外里来。”

“地确实是偏了些，但这稀罕处一般可不会让人靠近，今天能到此一游，还是打着公事的名号。”

“不就是片散养的牧场嘛，有什么可稀罕的？”

女人捏起银盘中的火腿片喂入他嘴里，西道索品味着回荡的咸香，酌饮一口美酒。

“哈哈哈，真是低情商的比喻哦，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有往来种作者怡然自乐。

这里可是祟族梦寐以求的桃源乡啊，你难道不想见识一下生活在其中的荒民么。”

“叽里呱啦一大堆，就你读书多，欺负我不懂古语是吧，哼~”

“怎么会——”

“西道索少爷，威尔特村已经到了。”

驾车的侍从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而这显然引发了他的不满，

“…感谢你——!的提醒——!操!”

西道索咬牙切齿，抬脚连续踹向驾驶座的挡板，发出两声沉闷的击响。

“下次要是再敢在我说话时插嘴，你就给我去马厩里当清洁的吧!”

“属下知错!请少爷息怒…”

神气地走下马车，他站立在村口处打量着这个远离人世的地方。

天然的山脊与人造的木墙将村庄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如碗中的麦穗。

木门顶的告示牌，暗红的‘入口’字样涂印在斑驳的白布上，有一股久经岁月的厚重感。

那道通往外界的木门虽是唯一的入口，却并不是村里荒民的出口。

‘根据时域法第五章十四节的对群落法，其一，外来者不得与荒民进行交互性问答；其二，外来者不得过多接触荒民和干涉荒民生活；其三，外来者行动必须由机关府干员陪同。

同意以上三条法令者，方可在村庄内出行。’

在与机关府成员确认身份之后，其余的车队成员随士兵带领前往谷仓验收作物，搬运的任务以委托形式交由荒民执行。

而西道索与瑟丽卡，则漫步在乡野的一角，机关干员卢蒂娅尾随在他们身后。

“但是啊~你这样跟着我们，感觉好尴尬啊。”

“女士请你不用在乎我的感受，就当我不存在即可。”

“至少你要是能和修道士一样，用头巾盖住脸也好呐？”

“额…鄙人不擅长感知术法，遮住眼睛就没法走路了。”

虽同为真主命途的圣职者，但唯有专修感知术法的修道士一职，在正规服装中才要求必须佩戴头巾。

遮住视野还能进行日常的工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非常夸张了。

“哼，明明是两人独处的时间，却非要插进另一个女人，西道索，你也说说她两句啊，西道索？”

“这些贱种，总感觉……好让人恼火啊。”

男人兴致乏乏地环顾四周，从进入村庄开始，每一个荒民都刻意保持对自己的视而不见。

若是如遇见瘟疫般，唯恐避之不及也就罢了，而如今这仿佛否定他的存在一样的排异感，诡异得不禁令他头皮发麻。

向来只有奴隶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情景，什么时候祟也敢以这种态度来面对自己了？

像是嗅到了他妄图对荒民施加恶行的气息，卢蒂娅的语气陡然严肃了起来。

“西道索先生，容我提醒你，荒民的人权受到解放条约的保护，你无权对其施加暴行。”

“…嘶~呼——哈哈哈，晓得晓得，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屠夫，怎么会沾自己一手鲜血呢。”

“那就好，在离开群落前，希望你能谨遵法令…”

“真是不错呢，人理义务法~把这些祟族保护得这么好，他们一定心怀感激到会痛哭流泪的吧。喂喂喂，我也想更深入了解那个法律了。”

双手凭空比划着长方形，西道索示意她自己也想翻阅一下人理义务法法典。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请往这边来吧。”

＜

土坡之上坐落着一间小小的学堂，不同于遵循「启迪」命途传授知识与术法的学宫，这里的职能更像是教堂。

村中年满十岁的孩童，每日都必须前往学堂学习人理义务法，在十二岁后更变为每周末前来，直到十六岁后方可自行学习。

年龄相仿的孩童，入坐在几排陈旧的木椅上，同样陈旧的木桌上，摊开着陈旧的法典。

而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头，佛洛克，则是村里唯一的讲师，倒不是没有年轻的继承人，而是在他失去履行义务的能力之前，威尔特村不需要第二个讲师。

普及人理义务法的内容，使每一个人牢记于心，一日复一日，这就是他的职责。

“有同学可以为新来的孩子介绍一下人理义务法吗？”

……只有些微轻声嬉笑的声音，并没有人号应他的提问，当然老头也没期望孩子们会积极应答。

“米库里奥，可以请你来介绍吗？”

“好的……人理义务法，是乐土解放条约中所规定，管辖治理群落的唯一法，也是荒民至高的行为准则。”

独立于时域法，只为群落区域所设立的特别法律，由圣处女的权能保证其效力的强制性与优先性。

“人理督察员，是为支撑义务法执行，保证村庄长治久安的重要职务。其具有监督，矫正身负「罪与罚」的茧民的责任——”

茧民，既是作茧自缚之民，也是化茧成蝶之民，余生背负上罪罚度日，或缚死或羽化都不过是更生的一种结果。

“对于茧民，全权由督察员自行酌定罪罚与更生计划，期间人理督察员掌有其基本人权，可干涉日常生活，剥夺个人隐私。

一切以矫正更生优先，并持有消除茧民「罪与罚」的最终决定权——”

“噗哈哈哈哈!——”

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嗤笑声，将米库里奥的陈述打断，他正欲看向笑声的源头，却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压力使他无法转头。

眼角的余光中，一个硕大的‘避’字如烙印在视野上，浮动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只得放弃看回教室内，而众人也皆是相似的模样，无人能望向窗外————

“西道索先生!请安静些，为何笑得这么突然…”

“哈哈哈——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整的是这一出，瑟丽卡你不觉得好笑嘛？”

“哈？你是指这个破学堂么，我不感兴趣就没怎么在意诶~”

“是义务法啦，哼~祟而已，不好用的话明明直接处理掉就好了，化茧成蝶什么的，未免太温柔吧，不愧是圣阳教颁布的法律啊。”

听见他嘲笑的话语，卢蒂娅反感地皱了皱眉头。

倒不是抗议他对待祟的做法，而是厌烦他明明一知半解，却擅自下定结论的口气。

“每一份独立的灵魂都是极具价值的存在，值得借由复杂且漫长的更生计划，使其成长为健全的个体。”

“所以就让他们在这过着小农耕文明？要我说啊，一开始就不该搞这什么群落，开荒了百来年，还是在这山沟里兜兜转转，这样下去厄矣莱温何时才能开拓完全域。”

“这不是你我该去顾虑的事，历史的河川汇流成当下，只需顺水推舟即可。”

“是是是，啊，干员你也不用去学堂里借法典了，逛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今天我可算是心满意足。”

“啊？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四处转悠了一下午，人家想找些乐子嘛~”

“啧，瑟丽卡，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白痴啊!长了双眼睛却只关注自己想看的事物，你能有什么收获呢？”

“……”

做作语气的女人，因为突然的责骂而吓得紧闭嘴唇。

俩人孰尊孰贱一目了然，看来并不是门当户对的关系呢，卢蒂娅这么想的同时发言道：

“俩位回到客舍后将被限制外出直到第二天，晚餐的话会托人送到舍内的，如果明早希望外出的话，我会于五点左右在客舍门口等候。”

“明明是机关府干员，这套说辞倒是念得娴熟，人理管理员不会光是让你当招待外来者的女工了吧？”

一个两个，净是些出言不逊的家伙，迅速白了西道索一眼，卢蒂娅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劳先生担心，来到威尔特村的外来者，一年也不会超过三批，我的本职主要还是协助督察员管理荒民。”

“哦对对对，督察员~人理督察员，这个村的督察员阁下我今天还没打过照面呢，诶!他是不是也整天摆着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冷酷无情么？弗洛涅尔大人确实给人冷冰冰的感觉，但既然能全权掌管茧民的更生计划，他就绝对不会是个缺乏感情的人。”

“吼，这就是所谓的以教人者教己是吧，想塑造一个健全的人，自己首先得是一流的存在。”

跳脱开现世的奴役，一个牢笼，一个乐园，让德行兼备的意志坚强之人来管理小小的世界，他们口中高价值的灵魂，与签下契约的奴隶又有何不同？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玩味的目光打量陆陆续续向广场集合的荒民们，西道索摩挲着下巴笑着给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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