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域 第一百九十七章 滚回去

黑色龙爪与灰蒙蒙光痕碰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那黑色龙爪之上蕴含的磅礴暗龙之力，在触碰到光痕的瞬间，竟也如同冰雪遇火，前端开始迅速消融、湮灭！虽然速度比破开“永夜之盾”慢了许多，但那光痕中蕴含的、仿佛能分解万法、厘定乾坤的奇异力量，依旧让黑色龙爪的主人发出一声痛楚与惊怒交加的闷哼！

光痕最终在龙爪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灼的痕迹，才力竭消散。

而那只黑色龙爪，也趁机一把捞起吓瘫在地的龙黯，就要缩回虚空。

然而，就在龙爪即将没入虚空的瞬间——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那剑鸣并不刺耳，反而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悠远。但它响起的一瞬，整座龙脊山谷上空的风云，骤然凝固！

原本被暗龙老祖威压搅得翻涌不休的云层，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剑意定住，一动不动。就连山谷中呼啸的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贵宾席上，那些圣域强者们瞳孔骤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意境，一种超越了力量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它没有释放威压，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只是存在于此，便让天地万物都自觉臣服。

“这是……”

闻人惊玹霍然起身，金色的竖瞳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感受到了——那股剑意之纯粹、之浩瀚，远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剑道强者。甚至……比他当年见过的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还要可怕！

兰德里大教主手中的念珠停止了捻动，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微微侧头，望向贵宾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

凯恩斯和咎里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们感受到了那股剑意中若有若无的警告——那是对他们方才所有小心思的警告。如果他们还敢有任何异动，那股剑意就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蓝田玉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石化。药桐儿躲在他身后，小脸煞白，却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陶往深则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敬畏。她经营繁花楼多年，知晓无数秘辛，自然明白这股剑意代表着什么。

而在选手区，许凉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目光凝重地望向贵宾席某个方向。易观明眉头微蹙，手按在胸口，那里，白玉麒麟之力正自发流转，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压迫。薪推了推眼镜，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是对未知力量的警惕与……好奇。

贾擎拄着布满裂痕的长剑，微微喘息。他感受到了那股剑意，却没有任何压迫感。相反，那股剑意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温和的认可？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仿佛刚睡醒的、带着淡淡不悦的声音，从贵宾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传来：

“哼。”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山谷中所有的喧嚣，也压过了那暗龙老祖的余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正要遁走的黑色龙爪，陡然僵在半空。

虚空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那只龙爪的主人正在承受极大的恐惧。暗龙老祖惊恐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是您？！”

那声音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与威严，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仿佛一只蝼蚁突然发现自己踩中的不是石块，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滚回去。”慵懒的声音淡淡道，听不出情绪，“不然，今日正好拿你……磨磨剑。”

最后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那只黑色龙爪，连同其后的虚空，都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宣言！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老者，面容枯槁，满头白发，正是暗龙老祖。此刻他哪有半分老祖的威严？浑身颤抖，面色惨白，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恐，仿佛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他跌跌撞撞地稳住身形，目光惊恐地望向贵宾席某个方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贵宾席边缘，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栏杆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古朴无华，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人。

没有任何威压散发，没有任何强者气场。他就那么随意地倚在栏杆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但整个龙脊山谷，数万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凝固天地的剑意，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刻意释放，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就像太阳会发光，月亮会反射光芒，这个人存在于此，天地间的剑意便会自然汇聚。

“殷、殷前辈……”暗龙老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晚辈不知是您在此……多有冒犯……求您饶命……”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竟然对着那个青衫男子深深鞠躬。

全场哗然！

暗龙老祖！那可是暗影龙谷的掌舵者！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圣域巅峰的强者！他居然……鞠躬认错？！

然而更让众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殷前辈——那个青衫男子——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暗龙老祖一眼。

只是一眼。

暗龙老祖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颤抖，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跪下去。他额头上的冷汗如雨下，滴落在龙血岩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晚辈知错！晚辈知错！”他连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哭腔，“晚辈这就走！这就滚！求前辈饶命！”

“等等。”殷前辈淡淡道。

暗龙老祖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几乎要瘫软在地。

“留、留下？”他哆哆嗦嗦地重复，眼中满是绝望，“前辈……前辈的意思是……”

“留下一枚‘本源龙牙’。”殷前辈的声音依旧慵懒，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那小辈压惊、赔罪。”

本源龙牙！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暗龙老祖脑海中炸响。

本源龙牙，那是龙族体内最精华的部分，凝聚了一头龙毕生的修为与血脉精华。每一头龙一生只能凝聚三枚本源龙牙，失去一枚，便意味着修为永久性跌落三成！而且无法弥补！

暗龙老祖活了一千多年，总共也就凝聚了三枚本源龙牙。失去一枚，他千年的苦修就要付诸东流！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讨价还价，想……

但他对上殷前辈那双慵懒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看起来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暗龙老祖活了上千年，见过的强者无数，自然看得出那慵懒之下隐藏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漠然。

是对世间万物都可有可无的漠然。

如果你惹他不高兴，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就像随手拍死一只苍蝇。而他的出手，绝对不会只是让你掉一枚本源龙牙那么简单。

暗龙老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滴血的剧痛，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他闷哼一声，周身黑光大放，无数玄奥的龙纹在他体表浮现、流转。片刻后，他的嘴巴张开，一枚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天然生成玄奥龙纹、散发着精纯龙元与岁月气息的巨大龙牙，从他口中缓缓飞出。

那龙牙一出现，整个擂台上空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龙威浩荡，龙元澎湃，那是千年修为的结晶，是真正的至宝！

暗龙老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就佝偻的身形更加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百岁。他颤抖着将那枚本源龙牙扔下——

“哐当！”

龙牙砸在龙骨主台上，将坚硬的龙血岩都砸出一个小坑。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暗龙老祖哆嗦着说完这句话，黑色龙爪猛地撕裂虚空，整个人狼狈地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龙黯濒死，到暗龙老祖出手，再到殷前辈一言喝退老祖、索要赔礼……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贵宾席上，闻人翎、闻人惊玹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他们自然听出了最后那个声音属于谁——殷前辈！那位尤尼尔公子的神秘护卫！他……竟然能一言喝退暗龙老祖，甚至让其乖乖交出本源龙牙赔罪？！

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闻人惊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他是圣域巅峰的强者，自问若与暗龙老祖交手，胜负在五五之间。但要让暗龙老祖如此恐惧、如此卑微地求饶……他做不到。

绝做不到。

那个殷前辈的实力，至少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兰德里大教主闭目，手中念珠捻动，口中念念有词。他早年游历诸域，听过一些传说——关于那位传说中的宿命剑客。原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

凯恩斯和咎里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他们刚才还在盘算着如何给许凉使绊子，如何找回术士协会的颜面。现在想来，简直是找死！

蓝田玉摇扇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石化。他看了殷前辈一眼，又看向台上的贾擎，心中翻江倒海。那个年轻人……竟然被这样的存在看中？药族未来的路，或许该重新盘算盘算了。

陶往深则缓缓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多了几分深意和敬畏。她起身，对着殷前辈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得前所未有。

选手区，许凉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目光凝重地望着殷前辈。他感受到了——那股剑意中蕴含的东西，远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强者。如果对上那个人，他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但是，那才是自己要追求的！

薪推了推眼镜，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分析那股剑意的本质，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那是超越了规则层面的东西，是……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易观明则微微低头，手按在胸口。白玉麒麟之力在体内流转，传达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敬畏，臣服，还有一丝……亲切？

台上，贾擎拄着布满裂痕、几乎报废的长剑，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新领悟的“万法剑意”的绝大部分力量，更是触动了他血脉深处的某些禁忌，负荷极大。但他看着台上那枚漆黑的本源龙牙，又看了一眼龙黯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未散。

那个畜生，对闻人知意做的那些事，对许凉他们下的暗手，他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没能斩杀他，是遗憾。

但有这枚本源龙牙，还有那道声音的出现……

他抬起头，望向贵宾席边缘那个斜倚在栏杆上的青衫男子。

殷前辈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

殷前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对他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贾擎看见了。

那是一种认可。

一种“你做得不错”的认可。

贾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认识这位殷前辈，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帮他。但那份认可，那份不加掩饰的欣赏，让他心中微暖。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殷前辈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行礼。

殷前辈摆摆手，仿佛在说“少来这套”。然后他转过身，双手抱臂，继续倚在栏杆上，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

那股凝固天地的剑意，也随之消散。

山谷中的风，再次吹起。云层，再次翻涌。一切，仿佛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短短几息时间发生的事，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裁判早已吓傻，半晌才在闻人惊玹的示意下，哆哆嗦嗦地宣布：“胜……胜者……贾擎！”

没有欢呼。

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那超越他们理解层次的交锋震撼中，大脑一片空白，连鼓掌都忘了。

贾擎缓缓走下擂台。经过选手区时，许凉对他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兄弟，牛逼！那老东西吓得跟孙子似的！”

易观明也对他点头致意，目光中满是欣赏。

贾擎点点头，没有多说。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刚才那一剑的消耗太大了，他需要尽快恢复。

陶往深笑吟吟地将面前那支“鎏金点翠步摇”推向闻人翎。闻人翎苦笑摇头，将“炎龙逆鳞”推回给她：“此物，还是留给贾擎小友吧。他比我更需要它。”

陶往深也不推辞，笑眯眯收下，目光扫过那枚还躺在擂台上的本源龙牙，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不过，那是贾擎的，她可不敢动。

“八强战最后一场焦点战——许凉，对，许赢！”

司仪的声音，终于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也点燃了最后的期待。

双许之战！顶尖刀客对顶尖剑修！

观众们的注意力，终于从刚才那场超越认知的交锋中转移回来，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场对决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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