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御破苍穹 第十四章 出发

一大早，蔚阳就起身了。

昨天受了令牌，今天他要去领受《蔚风诀》，同时学习《鬼王白骨身》。

昨夜小雨。

靠近渭水就是这般不好，渭水流量充沛，流域内降雨自然丰美。

若是约了三五好友，春夜小雨，煮酒话青梅，这是极雅的事情。

若是要出门远行，并且是离开上扬古城，前往郊区山地里，雨水带来的就是不便。

但是对蔚阳来说，这些不便，却也不算什么不便。

天还没亮，就有城外泉庄送水的车驾进城，太守府、律府、各处达官贵人家，所需的甘美山泉水都是有定数的。一百二十辆送水大车运送的泉水，正好能满足上扬城内诸多权贵自身一日所需。

站在街口，见到憧憧人影行来，听到辚辚车轮声，举起灯笼晃几圈，掏出十几个铜钱在手上掂掂。铜钱相互撞击的声音很清脆，送水的车队也就停了下来。

白发苍苍老水头举起手上兽油火把，在蔚阳脸上照了照，低声询问了几句，就收下了铜钱。

双脚一并，翘着脚坐在一架送水马车的车辕上，拉车的独角青牛发起性子一阵猛行，在城门口让看守城门的法役查验一番后，一道清新的微风扑面而来，蔚阳已经离开了上扬城池。

蔚家，上扬郡第一世家。

蔚家核心人物，蔚家大量族人都聚居城中。但蔚家根本之地，蔚家祖宅庄园，当年蔚家起家的基业，却在城外五十里蔚风岭下万年水杨林内

水杨，性至蔚，木质坚硬异常，可制各种蓄养蔚魂、储存天地蔚气之法器，更是纯蔚属性符文箭矢极佳材料。百年水杨一钱不值，千年水杨价同白银，万年水杨价值千金。

所谓价值千金，就是万年水杨树核心处人头大小一块至蔚木心，那是所谓的天才地宝，将其取出后，小手指粗细一条，就价值一千两黄金。整块至蔚木心的价值无法估量。

蔚家庄园所处万年水杨林中，就有十二株万年水杨，被无数蔚家族人谨慎伺候着。

城外庄园才是蔚家根本，故蔚家所有的重要设施都在城外。

武阁，作为蔚家储存家族根本功法《蔚风诀》，以及无数蔚家收集的诸般功法的核心楼阁，自然也位于城外庄园，被无数建筑一重重的包裹在正中。

搭乘送水车队出了城，向着西方行了四十里地，泉庄到了。

独角青牛体格健壮，步伐稳健快捷，四十里地也就花了两刻钟时间。

蔚阳跳下车，谢过了泉庄的水头，然后迈开大步，借着西边天空悬挂着的最后半轮圆月的幽光，踏着松软的泥土，快步向蔚家庄园奔去。

离开蔚家庄园还有三五里地，前方一片高不过两三百丈，绵延百余里的山岭平地拔起。这就是蔚风岭，数万年前蔚家先祖起家之地。

蔚风岭上下，密密麻麻的种满了通体漆黑、枝干扭曲犹如鬼手的水杨。

春天早晨的风吹过水杨树，细细的水杨枝震颤好似琴弦，发出扣人心弦的‘呜呜’怪啸。

这怪声顺着风，能够轻松传出十几里地。所以蔚风岭又被上扬郡人称之为鬼哭岭，这片水杨林也被称之为鬼泣林，蔚家在水杨林中的庄园，平日里也极少有外人愿意靠近。

顺着一条铺了青石板的岔道，快步奔走到了水杨林的入口处，蔚阳停下了脚步。

两个已经完成了淬体，开始开辟窍穴，准备吞吐天气元气入体，开始正是修炼的青年身穿黑衣，带着鬼怪面具，犹如真正的幽灵般从两株三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中走出。

黑漆漆犹如黑炭的树身上开了暗门，蔚阳看到这两个族人，是从暗门中走出来的。

“来者何人？可知道这里是我上扬蔚家祖地？”

“按律，蔚家庄园周边二十里，擅入者，杀！”

两个青年蔚恻恻的开口呵斥，右手向身后一晃，已经拔出了两柄通体漆黑又长又轻的缭风刀。

急忙将蔚忧赐下的令牌放在手中，蔚阳厉声高呼起来。

“上扬蔚家蔚阳，奉家主令，来本家武阁学习《蔚风诀》！”

黑漆漆的水杨林内，一个细微的声音悄然传来。

“蔚阳？你这娃娃来得好早！可比我们估算中早了太多。”

又有一个沙哑，但是同样细微的声音远远飘来。

“嗤嗤，年轻人心性不稳，着急学习本家无上妙法，也是对的。这，值得鼓励啊！”

第三个略微尖锐，好似从百里外发出的声音若断若续的飘到了近旁。

“令牌不假，人也对得上，让他进来。”

水杨林内再无半点生息，两个看门的黑衣青年身形一晃，轻飘飘的没入了树干上暗门中。

暗门无声关闭，原本暗门所在的方位变成了一块粗糙的老树皮，乍看去没有半点痕迹。

原本漆黑一片，月光都无法沁入的水杨林内，突有白色光芒浮现。

白光澄净、纯透，一扫方才水杨林的蔚森、邪气，照亮了一条宽达十丈，直达蔚风岭下的青石大道。借着白光，可以见到青石大道两侧，整齐排着高有数丈的石人雕像。

斑驳古老，表面密布着大量剑痕刀痕，某些地方可见火烧雷劈的痕迹。这些石人雕像表面密布着扭曲盘绕的法符纹路，这些深深凹陷进去的纹路，却又被斑斑青苔覆盖。

蔚家宗学中有说道，这些石人雕像，尽是法石傀儡。

以天地元气精华凝结的法石催动，通体密布法符纹路，石雕的人像，却能像活人一般任意行动、战斗。他们比人体更坚韧，比人力更强大，比人心更无情，是最忠诚的守卫者。

数万年以降，蔚家就是依靠这些不断以重金，从上扬郡外购买的法石傀儡，扎下了这一片根基。

法石傀儡身上每一条伤痕，每一块青苔，都象征着蔚家这个上扬郡的第一豪族，过往的荣耀，过去的屈辱，曾经的苦难，无数的牺牲和付出。

顺着大道向前，两侧最低也有一丈五尺高，最高达到六七丈许的法石傀儡手持各色巨石兵器，低着头，默默无语的看着他。

没有符法催动，这些历经沧桑的傀儡不会动，不会想，不会出声。

他们静静矗立在这里，每隔十来丈就是一尊，却给了蔚阳莫大的安全感。

白色的光照在巨大的傀儡像上，斑驳光影变幻，蔚阳看向他们的时候，光影闪烁，就好像他们在不断的对自己挤眉弄眼。虽然明知道他们是法符催动的死物，但是他始终觉得，他们是活着的。

他们的身躯是死的，但是他们的战意，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牺牲，却是活生生的。

“有一种，他们是活着的感觉？”

突兀的，蔚阳身后有一个声音传来。一股寒气喷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脖颈皮肤冒出了大片鸡皮疙瘩。

蔚阳并未受惊，刚刚走上这条大道，他就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的遁法很高明，他完全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中，这些白色的光芒，虽然为蔚阳照亮了脚下的道路，却同样帮助‘他’掩盖了自己可能遗留的痕迹。

四周水杨同样不语，但是水杨已经告诉了蔚阳这个人的存在。

这是水杨林，这里是水杨的世界。没有任何活物能够藏在这里，却不被水杨们感知。

水杨们感觉到了，蔚阳也就感觉到了。

这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但是蔚阳故作不知晓。

当这人突然在他身后开口说话，并且恶意的喷出一道寒气时，蔚阳犹如雷霆般发动。

烈风弩在他的长袍后摆下突然翘起，弩弦弹动的闷响惊动了沉寂的水杨林。

三棱透骨箭发出得意的狞笑声，欢天喜地的投奔向了身后那人温暖的怀抱。

身后白发苍苍、眉毛、胡须犹如乱麻缠绕在一起的枯瘦老人惊骂了一句，双脚突然一阵跳动，双腿犹如鬼魅一般失去了痕迹。他的身形化为风，化为雾，化为无形的鬼影，轻盈的向后掠去。

老人做梦都没想到，蔚阳被他一吓，就直接用烈风弩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退得快，但是烈风弩追得更快，箭矢一寸寸逼近他的面门，最终射上了他的面孔。

老人被逼无奈，他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箭头上。

白生生犹如狼牙的牙齿狠狠咬下，合金铸造，足以洞穿钢铁的箭头被他一口咬成两截。

坚硬、坚韧的合金，就好像豆腐一般被老人的大牙咬下。

四周水杨林内传来了‘噗嗤’闷笑声，白发老人的老脸一红，举起袖子蒙住面孔，身体化为大片鬼影呼啸着冲进密林，眨眼间就没入了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中。

“无脸见人，老子走也！”

“告诉蔚忧，这娃娃，老子欢喜。”

“告诉蔚忧，他敢送这般一个娃娃让老子出丑，老子饶不了他。”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蔚阳已经走到了蔚家庄园的门前。

四名身穿黑色长袍，腰间扎着血色腰带的中年男子一字儿排开站在庄园大门前，面带笑意的看着蔚阳。他们同时向蔚阳点头微笑，很显然，他们对他的表现很满意。